在沈园寻陆游唐婉：爱情敌不过婆婆，更敌不过你四年抱仨的决心

yongbuzai

去沈园的那一日照例极冷，冬日里即便是江南也总是萧条的，好在路上与友人相将。吴侬软语中夹杂着些铿锵的普通话，音色相间里倒是冲淡了几分萧寒。我们聊到戏文，我说我不爱看戏文。戏文里多猥琐书生。譬如《西厢记》里的张生（元稹），又或如《钗头凤》里的陆游。前有“我有很多好妹妹”的元稹作表率，后有“我妈让我休了你”的陆游作后继。
▲冬日里的沈园因着我们的到来平添了些闹热。
某DU百科中关于陆游的简介是这样写的——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是的，作为帝王的臣子、母亲的儿子，文学界的大咖，无疑陆游是优秀的。独独作为一人的丈夫，他，有点渣。
陆游：余生太长，可我命中没你。

▲沈园中的姻缘线。
陆游于1125年出生于绍兴的名门望族。陆家历来重视文化教育，高祖一代以科举发家，之后的祖父、父亲一辈都考中科举。故陆游在幼时便得名师指点，接受非常好的文化熏陶，加之本身聪颖，陆家上下对其在科举之路上寄予厚望。
▲去年天气旧亭台。
: _% A$ B/ Z- b# A- @( i而比陆游小上三岁的表妹唐婉出生也不差，其祖父是北宋时期鸿颅少卿唐翊，父亲是郑州通判唐闳。一起长大的陆游与唐婉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两人一同玩耍一同读书，渐渐的就相互暗生情愫。后又因为陆游参加科考，在十六岁和十九岁时都曾在舅舅家读书，与唐婉进一步加深了感情。而两家亲戚也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乐见其成。后来，在陆游及冠（二十岁）那年，陆家便以一支精美无比的家传凤钗作为信物，迎娶了十七岁的唐婉。自此亲上加亲。
5 n: I% G: f2 S: Q, s& ?▲雨送黄昏花易落。
婚后两人“伉俪相得”，“琴瑟甚和”，原本过的十分美满。可在这场婚姻中，陆母才是主导人。她觉得陆游曾先后两次科考不第且年届二十，结婚以后定然能更安心于学业，努力上进。哪知陆母发现婚后陆游不但没有敛心读书，反倒是更加散漫，整日里与唐婉在房中吟诗作画，早把科举一事忘的一干二净。自己的儿子沉迷女色，倦于科举，这让她心生不满。但让她更不能接受的是唐婉婚后三年无所出。古人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忍无可忍的陆母便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样的桥段让陆游休了唐婉。陆游反抗了吗？没有。因为他是孝子。孝子在一纸休书中发挥文人特长，写的倍儿麻溜。
# C$ e+ j  v( z6 L, y* P) i4 E* s▲落红不是无情物。
陆游是个有骨气的人吗？有的。
0 X$ t. h4 y. [* i- p如果他没有骨气，他在战场上不会写出“铁马冰河入梦来”这样的词句。如果他没有骨气，他不会以“零落成泥撵作尘，只有香如故”来言志。可是夹杂在唐婉与自己母亲之间的陆游，早已成为了一个懦弱的男人。或许年轻时也是不懂爱吧，或许爱的不够深沉吧。
/ ]. o5 X! a0 V# q▲沈园中的著名景点《诗镜》。
陆游对唐婉的感情也是有的，遂休妻后暗自在山阴另觅居所安置这位“前妻”。谁知这事不久后便为陆母察觉。陆母借故支开了陆游，自己亲自率领丫环仆妇赶到那个宅院把唐婉直接送回临安娘家。随后命陆游另娶一位安守本分的王氏女为妻。王氏在第二年就生下一子，随后陆家四年抱仨，并再接再厉又纳一妾。所谓挚爱啊，终究敌不过婆婆，更敌不过你四年抱仨的“决心”。一纸婚书可以是“被迫”，可床笫之欢岂是能够逼迫的？所以说书生猥琐，都子孙满堂了，又何必写的情深深雨蒙蒙只差喷出一口老血血溅三尺？
▲读取一个心愿。
; b$ p; a0 ~" d3 u唐婉被送回娘家后，唐家的脸面挂不住了，也为其择一人而嫁。唐婉的第二任丈夫名叫赵士程，是宋太宗玄孙赵仲湜之子，宋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的侄孙，家世比起陆游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赵士程是个宽厚重情的读书人，他对曾经遭受情感挫折的唐婉，表现出诚挚的同情与谅解。原本两人也是可以太太平平过完余生的，可是七年后陆游的出现，又一次揭开了唐婉的伤疤。
▲沈园中游客悬挂的祈愿牌。
七年后一个春日里，陆游在家乡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城南禹迹寺附近的沈园，与偕夫同游的唐婉相遇。唐婉安排酒肴，聊表对陆游的抚慰之情。陆游见人感事，心中感触很深，遂乘醉吟赋这首词，信笔题于园壁之上。
5 o3 a9 R- D! L5 y7 D《钗头凤·红酥手》
, q; `: q* w0 D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 S9 C; i: w! F7 F. x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译文：
8 l* B: r- G! R6 U你红润酥腻的手里，捧着盛上黄滕酒的杯子。满城荡漾着春天的景色，你却早已像宫墙中的绿柳那般遥不可及。春风多么可恶，欢情被吹得那样稀薄。满杯酒像是一杯忧愁的情绪，离别几年来的生活十分萧索。错，错，错！
美丽的春景依然如旧，只是人却白白相思地消瘦。泪水洗尽脸上的胭脂红，又把薄绸的手帕全都湿透。满春的桃花凋落在寂静空旷的池塘楼阁上。永远相爱的誓言还在，可是锦文书信再也难以交付。莫，莫，莫。）
▲陆游与唐婉的《钗头凤》分列两边。
写下这首诗后，陆游踉跄离去。他再也没有回来沈园，甚至走出了绍兴，走向了抗金战场。想用铁马冰河来忘却这浮生若梦。只是诗人回来后没有告诉我们——梦中的铁马是她，冰河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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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5 Z6 I6 i9 |! P5 I唐婉：我还是喜欢你。

待他离去后，唐婉悲恸欲绝，提笔附和：
0 e, X' {$ P0 u9 O# `《钗头凤·世情薄》
" @9 K/ S# M0 {3 K: ?. n+ h; X/ q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 瞒，瞒。
（译文：
世事炎凉，黄昏中下着雨，打落片片桃花，这凄凉的情景中人的心也不禁忧伤。晨风吹干了昨晚的泪痕，当我想把心事写下来的时候，却不能够办到，只能倚着斜栏，心底里向着远方的你呼唤；和自己低声轻轻的说话，希望你也能够听到。难、难、难。
# m2 D- ?& G3 S; z1 B3 b今时不同往日，咫尺天涯，我身染重病，就像秋千索。夜风刺骨，彻体生寒，听着远方的角声，心中再生一层寒意，夜尽了，我也很快就像这夜一样了吧? 怕人询问，我忍住泪水，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瞒、瞒、瞒。）
▲沈园中的古井。
8 J5 B$ q& e0 l. _4 x: U- L* N$ j回家后的唐婉，很快就一病不起，当年秋便抑郁而终。爱情终是倒在了岁月中。唐婉用“世情薄，人情恶”两句，写出了她的凄惨境遇。追问，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陆游在哪里？
& I$ S  y6 ?0 v' q4 |▲雨送黄昏花易落。
陆游后来回过绍兴吗？回过的。
3 ~# e$ v4 a- H6 b' s/ T4 w陆游在七十五岁时，住在沈园附近。提笔“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胜情”，另写下绝句两首，即《沈园》诗二首。
2 V, p2 o7 \5 {/ G0 K! R《沈园》1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8 e1 X. y; F( C* T- y( W$ r《沈园》2
  ?0 e& \: u" x' r" p" X1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自你离去，世上便再无《钗头凤》。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的是相思。这道“惊鸿照影”，藏在他的心中已逾五十载。羌管悠悠并没有冲淡惆怅，反倒印得它绵延千里。奇怪的是，人在年轻时对于感情变迁似乎都格外“潇洒”，而到了暮年，却愈发惆怅。晚年的陆游，写了很多诗文去怀念“梦断香消”了的唐婉。就像纳兰词中所写的“当时只道是寻常”，当时怎么也想不到，那些稀松平常的“真”，会是暮年百般追忆的“宝”。只是现在，它的名字叫——“遗憾”。
▲陆游的《钗头凤》。
! U  l2 u* A8 h. m9 b% p! M  M自你离去，世上便再无《钗头凤》。
西西的这段旅图就要结束了。
6 i: W( N% S/ E5 i, E1 J. M. Q摄山河绮丽，书人情浓淡。
; L" ~2 p$ e2 m; k& N/ v4 L我是Mini西，我在路上。
2019/05/04
#本文中涉及到的图片均由西西拍摄于绍兴沈园。请尊重原创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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