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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1 ^. ]0 w8 f" Z7 L. ?6 W* a停靠在阿尔山站的绿皮火车7 p! O1 Z3 c7 B, y
万物皆有始终。之于人类,火车旅行肇始于遥远的1830年,世界上第一条客运铁路,诞生于利物浦到曼彻斯特之间。之于我个人,火车旅行要从一个多年后听到的故事说起,它夹杂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情缘,和一种近乎宿命的征兆。“你出生三个月的时候,我们就把你带到了火车上。奇怪的是,每当火车开动的时候,你就哈哈大笑。而当火车停止的时候,你就嚎啕大哭。”
v0 Z9 t9 E* v5 Y- A/ u讲故事的人,是我的母亲。在那个年代,火车是清一色的绿色。车上是座椅可能是木头的,也可能是硬皮的。空调是不可能有的,电风扇像个蜜蜂一样嗡嗡嗡的,搞得人们晕头转向。总有一些无知的人,试图以一己之力挑战车窗上的锁扣,结果吃奶的力气使出了,那窗户还是纹丝不动。“哥们,来搭把手呗。”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一人站左边,一人站右边,四只手紧紧按住别具一格的锁扣,“一二三起!”伴随着一阵哧啦哧啦的摩擦声,车窗终于被抬到了最高处。
; H2 V# n2 p" \" @; K' P1 e这时的我,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了吧。一个全无阻隔的新世界,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火车旅行是一种捷径,它让书本上的那些大好河山,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如果仅仅是一场视觉盛宴,显然远远不够。在触觉和听觉上,它仍有无限吸引我的地方。车窗的开启,意味着你可以感受到最纯粹的自然风,伴随着车速的快慢,亦或清风徐来,亦或狂风凛冽。风是婀娜的手,还是让你呼吸不得的鬼,只有火车司机说了算。而车轮摩擦铁轨隙缝发出的“况且况且”声,竟也能让耳朵如痴如醉。它像催眠曲,又似交响乐,在不同的时段,释放出不同的魔力。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样的一种听觉享受,被称为“ASMR”(自发性知觉高潮反应)。
: R. m8 ?0 A2 k: ]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下,我度过了童年。不过那会儿,还没有人把这些老旧的火车,统一叫做“绿皮火车”。也没有人读过木心的《从前慢》,没有人把“车,马,邮件都慢”的日子,视为一种浪漫。我和它们一起,在一个不知情怀为何物的年代里,如野草一般安静地滋长着,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别离。
9 X' l: P6 o% u* _" r2 A/ I7 A德国历史学家沃尔夫冈·希弗尔布施曾说,当新的事物出现时,旧的事物便会呈现出一种迷人的诗意。他用火车这种新事物的出现,来衬托一些怀念马车旅行的人。在中国铁路经历了一次次大提速之后,一种白色的如子弹头一般呈现出流线型的高速列车,突然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这已然是一个高铁创造奇迹的年代了,绿皮火车正变得越来越少。人们开始将它和“文艺”“慢生活”等词汇绑架在一起,并给它贴上各式各样的标签。这让我意识到,必须为此做些什么。或许不能改变结果,但至少可以重温并留住一些曾经的美好。
. ]; ^) g' Z* Z, Y0 J, P我开始在一趟又一趟绿皮火车上流浪,辗转于一座又一座小站,在城镇和乡村之间串联。我并没有抱什么复杂的目的,只想在这些绿皮火车被取缔或升级成为“新空调列车”之前,抢救性地拍摄一些珍贵的照片,或者仅仅坐在打开的车窗前,看看高铁和空调车感受不到的那个世界。相比今天,那还算一个比较美好的时代。至少,中国铁路的客车,拥有着泾渭分明的涂装。一个稍稍对中国铁路有些了解的人,都能从红色、蓝色等不同色带上,辨识出这座车厢的型号。" O, }: o" t4 t+ D u; w! E
我大概坐了100多趟绿皮火车。我歌颂过成昆铁路的壮丽山川,也为湘黔铁路写下过诗篇。我迷失在牙林铁路的密林深处,也沉醉于滨州铁路最后的草原中。我在集通铁路的夜晚看见灿若繁星的银河,也在嘉镜铁路的清晨遇见冰山上的来客。我乘6063次列车穿过观音山展线的雾霭,也坐6061次列车掠过北盘江大桥的钢架。我从4181次列车上收集了全世界的绿色,也将5282次列车的苍凉窃为己有。; Y7 T+ I. u+ d$ E

' B+ T2 E2 v3 O: ~% U( n北盘江铁路大桥. X% y( d% U# S( V7 D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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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牙林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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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三道岭的蒸汽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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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9 A9 z6 G( L3 ~3 H8 T5620次列车驶过成昆铁路铁马大桥. b4 n) O" H3 Y" K) A
我有幸搭乘过最后的1461次,在它摇身一变为新空调列车之前。人们再也无法以88元的代价,由北京去上海。我送别过南京到黄山的7101次,和无数个举着相机的铁道迷一起。江浙沪地区最有趣的一段山岳铁路,从此再无能够开窗的列车。我在5633次列车上放过羊,还邂逅了一位彝族的驱魔人——毕摩。他为我展示了做法事用的神鼓,和一份祖传了几百年的手抄经书。我还在1257次列车上遇到两个“霸座男”,他们朝我目露凶光。当警察将两人绳之以法时,我才知道,这原来是一对亡命天涯的通缉犯。
! M* e. O8 J% Z0 Y我在火车上晃荡的时候,常常有人问我一些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比如,“你到底在拍什么?”“这有啥好拍的?”“你来这里旅游?这里有啥好玩的?”微笑是一张永恒的通行证,既可以甜蜜地示好,又可以礼貌地拒绝。我有时也会和他们尬聊,从国家大事到娱乐明星,从结婚了么到一个月赚多少钱,但随着话题的深入,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收获。被陌生人分享食物,应该是这其中最司空见惯的一种了。绿皮火车像个菜市场,充斥着一种属于草根的人情味。和冰冷的高铁相比,它显然不缺少人间烟火。# J0 k. ]1 j' D% G9 s$ w, a
我原以为绿皮火车的宿命,是慢慢地死去。正如在这期间,它会不断被误解、被消费,又不断地垂死挣扎,渐渐地从我们视线中消失那样。可谁也不曾料到,铁路部门一纸拍脑门的决定,让事情最终朝一个戏谑的闹剧方向滑落。几乎一夜之间,那些原本颇有特色的红皮、蓝皮火车,全部被刷成了绿色。甚至连一些Z字头的25T高级车厢,也不可幸免。这让我十分沮丧,我决定把火车旅行的视线投向域外。因为我很难忍受一些被此蒙蔽的青年男女(不怪他们),在一辆辆刷成绿色的新空调车厢面前忘乎所以,不管是出于喜悦,还是出于愤怒:“天哪,竟然是一趟绿皮车诶,这也太棒了吧?”“我的妈呀,怎么会是绿皮车啊,这也太糟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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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L' K3 o4 Y. g. ?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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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风扇是绿皮车的“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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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R1 A& J: d9 |9 w大凉山绿皮车上的老毕摩: O \1 S2 o& s4 F+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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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吃那么香,我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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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宁可不啃苹果,也要对着镜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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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粝的护路工人,自然离不开二锅头2 V% x% ]) M% [; Q! d9 p; A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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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彝文书的老人,估计也是类似毕摩或头人这样的“知识分子”- m8 i% D, M- _1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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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的生活,也需要照耀在身上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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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新昆河铁路,坐火车去了云南河口。我大摇大摆地跨过红河,走到了越南老街。我从老街火车站钻进了越南的软卧车厢,里面干净敞亮,还有一盏温馨的台灯。唯一不爽的是,东南亚人的空调开得马力十足,你得把棉被从头裹到脚,才有可能远离感冒。抵达河内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坐火车前往岘港。灵姑湾一过,列车开始沿着海云岭不断转圈,一面是山,一面是大海。所幸遇到晴天,那海水呈现出一种ins滤镜都调制不出的蔚蓝,这种大礼必须照单全收。铁路铺设于半山腰,这使得火车上的乘客,拥有了一个居高临下的观海视角,什么斯里兰卡的海上小火车,统统靠边站好了。你可以不相信美国国家地理的品位,但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眼睛。3 t: k7 j4 B l7 ]: b) E* D

$ v+ P+ o9 |0 V1 _滇越铁路上的小站——水晶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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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的某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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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2 q1 @. V( s岘港开往顺化的火车,穿过海云岭8 B% ~' e3 F/ H3 @/ [2 D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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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曼谷飞到了仰光,在缅甸这样一个万佛之国,开启了一段新奇有趣的火车旅行。第一站便是仰光的环城小火车,站在100多前亚洲最好的英伦风火车站台上,跳进一辆日本淘汰的KIHA40型柴油车,这是一种怎样混搭的体验呢?沿途的风光并无起色,甚至乏善可陈。好在KIHA40型客车的座椅,完全类似于地铁车厢的布局,普通的缅甸市民就坐在你两米左右的对面,悄悄地观察他们的言行,或被他们好奇的眼神打量,这都比窗外的风景更有意思多了。4 O; S/ M4 ]$ ]$ j9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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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的火车司机# l, T7 o7 Q1 `! v# t" `4 Z8 F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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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火车众生相. E l. _1 m4 y0 v8 Y* W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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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缅甸最棒的一次火车之旅,发生在曼德勒到腊戌之间。我的重头戏是谷特,那里有一座神秘的钢架桥,曾经差点让我的偶像——旅行作家保罗索鲁丢了老命。1973年,当他来到缅甸时,那还是一个对外国游客相当“不友好”的国度。美国人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把相机和护照都交给了军政府,才换来了一次搭乘火车去谷特的机会。4 ]1 C1 d/ P7 r0 R
“在粗犷的岩石和丛林中,它像一只银色的几何状怪兽,神奇地架在那里。”
8 ^! O( P$ U& \索鲁在《火车大巴扎》里感慨的这只“几何怪兽”,正是我前来朝觐的谷特铁路桥。相比较索鲁的狼狈,此时的我,舒舒服服地坐在二等软座车厢里,被身旁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老人不断轻拍肩膀。火车的转向架下,钢架子桥在颤抖,仿佛河谷在燃烧。这位热情有加的老汉,生怕我错过这稍纵即逝的美景,像当年如狗皮膏药般粘在索鲁身上的缅甸便衣那般,紧张地提醒着我。4 z% [; [& Q) O/ A(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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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的火车穿过谷特铁路大桥
2 n0 H" z$ D/ }1 ]1 i! `我热爱东南亚的火车,它们比中国的绿皮车更老旧,更无序,后殖民主义的风情外,弥漫着一股衰败又迷人的氛围。但任何一个火车旅行者,在不可一世的西伯利亚大铁路面前,都必须低下他们骄傲的头颅。“只有横跨西伯利亚才是火车大旅行,其余的全都不足挂齿。”旅行作家埃里克·纽比的这句话,无疑将这段铁路旅行拔高至一个近乎圣经的层面上。如果你自认为是一个火车信徒,那很有必要在它身上检验一下成色。
1 n2 k7 ]% H! |- D' q我没有选择北京出发的K3或K19次国际列车,因为它不能完整地走完9288公里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全程。我从海参崴,这座西伯利亚铁路名副其实的终点站开始,搭火车一路向西,穿过乌苏里的莽林,跨越阿穆尔的冻土,沿着色楞格河的航道,来到贝加尔湖畔。这是苏武牧羊的北海,也是霍去病追击匈奴的地方,它让全世界最挑剔的旅行者惊叹,教那些最见多识广的作家泪流满面。在漫长的西伯利亚铁路的征途中,贝加尔湖就是星辰大海。甚至就连《流浪地球》里的宇航员,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重返冰雪消融后的贝加尔湖,悠闲地钓上一整天鲑鱼。
" C! e; w: e8 {: X* M) W7 h火车继续前行。从伊尔库茨克到新西伯利亚,翻越乌拉尔山,我第一次走进了欧洲。在莫斯科的雅罗斯拉夫尔火车站,我终于完成了全世界最长的铁路——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火车旅行。然而,这并不是一趟伟大旅行的终章。只要铁轨还在延伸,旅途就不会停止。我又沿着俄国历史上第一条铁路——尼古拉耶夫铁路,抵达了美丽的圣彼得堡。在涅瓦河畔喂鸽子,在青铜骑士的雕像前发呆,在埃尔米塔日的藏品中流连,在喀山大教堂恢弘的圆顶下沉醉。然后又义无返顾地跳上一趟开往摩尔曼斯克的火车,一头扎进了北极圈。巴伦支海的惊涛拍浪,这条通向世界尽头的铁路,于此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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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9 k0 i8 V$ r列车贴着贝加尔湖滑行$ F- J5 U. E2 _1 R

1 ~3 S: H- @5 j! a( a5 l @百年铁路渡口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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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W4 \, i5 C: h$ z! Y俄罗斯火车上的男人) e. e0 ~+ n) b- K3 w8 D, U
$ Z6 i# N; H- B, j) O' _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飞机是一趟旅行的起点。对于我来说,飞机是火车旅行的终点。11327公里的火车旅行之后,我只能无奈地搭上飞机,像个打了败仗的将军那般,灰头土脸地回家。身边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在吐槽火车上不能洗澡。“我都没坐过高铁以外的火车。”女孩说。我想起台湾摄影师阮义忠的一句话,他说没有火车经验的人不可能懂得情为何物,必定庸俗。他的观点很犀利,也很情绪化。而我只想认真地提出一个问题:一个只坐过高铁的人,算是坐过火车吗?
# R z0 p1 P9 X" Y8 I9 m如今,我仍然会不知疲倦地踏上一趟又一趟火车。不管是国外的老火车,还是国内被人曲解的“绿皮火车”。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旅途,那我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些火车车厢了。不过话又说回,选择火车旅行,实质上还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有人喜欢吃火锅,有人喜欢吃日料那样。没必要为其贴上标签,或者虚伪地赋予什么意义之类。如果非要找寻意义,万物皆有始终,火车再慢,亦将抵达终点。不如忘掉这一切,安静地趴在车窗前,和外面那个跃动的世界一起跳舞吧。你会在某一刻悄然发现,你错过了多少风景,又失去了多少生活。 % q+ Z. r( l#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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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火车穿过俄罗斯》正在各大书店和网站热卖中,作者也将在四月开启西南地区的签售活动。不过这个清明节,他又要去一次苏州,在绽放生活馆进行一次分享活动。: x D# ^ v4 K' p2 ]
$ e8 ]: M2 o( o/ m }5 W3 z和我一起作为嘉宾的三儿,是个特别会玩的人。他喜欢俄罗斯文学,并留学俄罗斯。他和妻子茉莉一起创办了旅行女装——绽放,并多次带队去往世界各地。
# C% C2 S* ~5 w. p3 a% C4月5日,春意正浓,如果你对俄罗斯文学和旅行感兴趣,又恰好在苏州周边,不妨亲临现场(请扫码添加此用户完成报名),来和我们一起聊聊你眼中的俄罗斯,你眼中的旅行。
. D0 X: X6 ^1 j, ]6 d9 }0 C# i酒神在美丽的绽放生活馆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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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http://www.yidianzixun.com/article/0LdJ9P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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