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点调研记 · 大厂里的小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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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岁的黄健是立邦公司的一名 " 小队长 "。他曾获第 45 届世界技能大赛商品展示技术项目上海选拔赛第一名，企业愿意破格录取技术能手，并为其打造个性化成长路径。比如，在晋升方面不受学历限制等。如今，小小粉刷匠黄健成为立邦产业人才发展中心教育团队负责人，负责施工人员、导购人员在创作技术、色彩上的培训。他的梦想是向包起帆学习，成为一名 " 大工匠 "。
" 包起帆 " 可否复制？
4 {. M$ H! t7 i7 Y, L0 D对于这个问题，采访中，包起帆回忆说，从普通码头装卸工成长为大国工匠，靠的是自己在学习中创新、在创新中学习的法子。
当然，他也是相关制度的获益者。1977 年上海业余工业大学开始招生，只有初中二年级文化程度的包起帆考试没有通过，但因为获得 " 工业学大庆 " 先进个人和先进生产者，学校破格录取了他，包起帆就此开启成长成才之路。
这样一种能改变技能人才命运的 " 破格 " 和绿色通道，能否让更多人获益？
记者在蹲点调研中发现，现实中，很多技能人才在毕业后面临着升学、就业、留校任教三条路，但这三条路似乎很难 " 兼容 " ——只有拿到大专或本科文凭，入职后才有进一步晋升空间；只有在企业磨练过一段时间后，才有资格回校教授实操性更强的技艺。
全国总工会统计数据表明，我国高技能人才数量从 2016 年底的 4791 万增长到 2021 年底的 6000 万，仍供不应求。特别是高技能人才，成为推动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力量。
/ x, Q" R9 q: Z" U6 E4 A! g  T而让更多 " 小学徒 " 成长为能扛大梁的 " 大工匠 "，已不仅仅关涉绿色通道，需要一场全方位的破题破圈破壁，让人才不受学历所困，让就业与升学不再成为选择题，让学徒收获复合型培养……如此，才能让 " 包起帆 " 们竞相涌现。
困惑一：升学就业如何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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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工大高职学院电竞专业学生正在实操演练
在 2022 世界技能大赛特别赛上斩获货运代理项目金牌的朱珂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白天一头扎到实训基地里练习，晚上俯身于书桌前备战英语科目，" 手上的技术活不放下，还得有新目标 "。
一切源于曾经面临的两难抉择：收下知名企业的录取通知书，直接在货运物流岗位就业；抑或冲刺备考研究生，等学成后再求职。
朱珂选择了升学，她相信学成后能有个好前景。对于大多数技能人才来说，升学和就业仿佛是在天平的两端——选了升学意味着要面临未来更严峻的竞争，选了就业则怕因为学历有限而在升职加薪上碰壁，" 能否探索一种‘留岗停薪’新方式，这考验的是企业的魄力和相应体制机制的保障 "。
2 e3 f; ~% j+ ^采访中，不少技能人才感慨：" 现阶段的技能人才培养只解决了从学校到企业的内容，到了企业之后的成长仍处于摸索阶段。"
破题同样得从源头来。上海市人大代表何曙光认为，应健全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贯通培养通道。
3 }# @2 P  }6 N4 g3 k比如，以高职院校建设为契机，建立健全多形式衔接、多通道成长、可持续发展的梯度职业教育和培训体系；还可完善中高、中本、高本、本科专业硕士相衔接的培养体系，提升贯通人才培养适应性；为高职毕业生提供学历继续教育与专业培训，让行业企业及行业协会深度参与，构建产教融合终身学习体系。
0 N0 P+ X, Y% |8 G  {3 I5 a/ B放眼全国，一些院校为职校生敞开大门，用技能带动教学。比如，前段时间在互联网上出圈的高职毕业生邢小颖，多年前被推荐到清华大学基础工业训练中心任教，为本科生讲授实践课。任教期间积极参与做研究、发论文、申请专利。
! g! K* p0 N& J8 |4 g同样，上海市大众工业学校数控专业学生王文强，20 岁时获得上海市职业技能竞赛学生组数控车项目冠军，之后留校任教，并成为数控车床参赛队的 " 金牌教练 "。不拘一格用人才，让更多职校生看到了新的可能。
有了难得的机会，王文强白天在教室车间上课教学，晚上不断给自己 " 充电 "，增加理论知识储备，攻克了利用宏程序加工梯形螺纹等一道道技术难关。他自己报名考取大专本科继续深造，获得教师资格证——前后花了 5 年完成了身份转换，" 当初能多一种选择，非常难得，也激励着我成长为更高阶的技能人才 "。
1 X! b9 w6 @0 |' W1 Y( @8 M, B3 A困惑二：如何成为不可替代的 " 螺丝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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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6 l; M9 \" Y黄健正在粉刷墙面
" 飞秒手术的原理是对角膜组织进行切削，属于‘减法’手术，因个体差异，几年后角膜组织再生，可能产生近视回退的现象，且飞秒不适用于中高度近视。而 ICL 晶体植入属于‘加法’手术，高度近视同样可以做，一般不会出现回弹。" 即将从上海第二工业大学高等职业技术（国际）学院眼视光技术专业毕业的戴君杰，正为医院患者解答难题。作为专业 " 技术公关 "，他在 ICL 人工晶体蕊晶供应链公司顶岗实习。
这一既懂视光又懂销售的复合型技能人才，在当前就业市场上很有竞争力。
/ p" H* Q, f7 u; ~% |从人才培养端 " 嫁接 " 新趋势新技术。该学院眼视光技术专业教师唐雯玮特地开设了《视光电商服务》《眼镜美学应用》两门复合型课程，以培养 " 视光 +" 技能人才。" 学生们体验在线上开网店，了解相关最新趋势 "。彼时，青少年近视防控板块在社会上热起来，唐雯玮及时增加了硬性角膜接触镜的验配知识。
课堂更新之外，学生们也付之于实践。戴君杰在周末进入视光中心兼职，主要负责 OK 镜板块，更练就了一双 " 巧手 "。表现出色的他收到了该企业递来的录取通知书。但他最终选择了一家相对冷门的公司，成为 " 视光技术代表 " —— " 一招鲜 " 已经不够用了，需要增加更多跨界的知识和技能，才能在职场上长久生存。
在当前职校 " 订单班 " 培养模式下，每位毕业生都能有个工作 " 兜底 "，但要实现更长足进步，就要主动破圈破壁。比如，视光专业毕业生可以跨界电商与销售，数控专业毕业生可以研究工业机器人，老牌建造专业毕业生能去攻克绿色建筑……他们可以将技能作为起始点，延伸到各行各业，结出枝蔓环绕的果子。
3 d1 r- B- _; C/ Z8 F+ K& B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党组书记杨佳瑛接受采访时表示，本市将围绕 "3+6" 产业发展定期发布新技能培训项目和重点支持培训项目目录，对目录内项目加大培训供给和政策支持力度。
专家也建议，随着更多新兴行业出现，能有十八般武艺者才是最不可替代的 " 螺丝钉 "。
困惑三：职校生社会焦虑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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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工大高职学院眼视光技术专业学生正在实验。（均受访者供图）
" 纵观每年表彰的各类产业工人，只上过职校的少之又少。"
. P. n3 m' {& d3 [* d! U# q  t6 Q采访过程中，不少技能人才坦陈：目前的社会心理接受度，仍是横亘在技能人才面前的 " 隐形门槛 "。
上海第二工业大学高等职业技术（国际）学院于 2019 年新开设了电竞专业，培养方向以数字媒体内容制作与赛事运营策划为主，致力于培养一批电竞内容制作、静态包装和赛事运营类技能人才。当前电竞市场用人需求较大，毕业生不缺工作，缺的是好工作。电竞专业负责人王玉晗介绍，校企合作模式下，学生们在校期间就能接触电竞领域头部企业，但在就业时却往往 " 攀不上 " ——因为，头部企业招聘往往会考虑经验更丰富的人才。
/ s$ h; F0 r8 p$ U3 \1 E' z. e现实中，这样的困顿已有破局之策。
( w+ U6 x1 N3 T/ v根据现有政策：技能人才在世界技能大赛等专业赛事取得相应名次，可被授予 " 全国技术能手 "" 上海市技术能手 "" 上海市巾帼建功标兵 " 等称号——这些有助于推动人才落沪，也对人才未来评职称有积极影响，更推动技能人才的社会认可度。
此前，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关于加强本市高技能人才与专业技术人才职业发展贯通的实施办法》，开辟相关绿色通道。比如，符合条件的高技能人才可突破学历、任职资历条件申报职称等。
采访中，有专家提到，全国已有省份开始尝试，职校生留校直接有编制，技能人才成长多了出路。
. {1 V0 i; u; w0 O! s: T7 g当然，学习、进步永无止境。
& z; H, \8 E( x  o开辟绿色通道，打破隐形门槛，给有雄心壮志的技能人才更多学习成才机会十分重要。当然绿色通道不代表坐享其成，小徒弟自身 " 我要学 " 的愿望是关键。" 创新就在岗位，始于足下；创新不问出身，人人皆可成功。只有这样小学徒才能成为大工匠，明天就会有更多‘包起帆’ "，包起帆这样说。
8 E6 z( g1 D6 A: w( m2 p同样，刚获评 2023 年最美职工的上海爱登堡电梯集团电梯研发部副部长潘阿锁，也提到视野的扩能。从中专毕业后，他靠自己努力考上南京工程学院，大学学习为他实操提供了丰富的理论基础，" 如果我只是一个中专毕业的技术工，可能一辈子只会修电梯；但有了扎实理论与思考力，渐渐催生了创造力，我就能设计电梯 "。
0 ^, T8 W+ \  S0 ^/ ~作者：占悦
9 K  \" z( x+ T编辑：钱亦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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