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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w$ @: L7 |+ Y# G4 X- T 文丨陈晶 编辑丨钱杨6 P- P7 Q0 n* }
尽管只有一个半北京朝阳区的大小,尽管风景单调、没有四季、资源匮乏,新加坡这个位于马来半岛南段的小岛,被雀跃的新移民们视为一个应许之地——至少是一个过渡之地。2 Z5 q2 h$ q( g( R- p. d. j; V
有创业者称新加坡为 “东南亚的首都”,意思是它是有潜力的市场,值得重视;它也是一个效率更高的地方,开一家公司最快只需要一天,填几张表即可;一个基础设施更好的地方,甚至还有两所全球排名前 15 的大学。+ m' J& z' f+ v+ M4 c' W
“ A fine society ” 这个描述则有两重意思,一个明亮干净、更文明的 “好( fine )” 社会;一个重刑罚的国家,一个随地吐痰、吃口香糖、上厕所不冲都要面临罚款( fine )甚至监禁的地方。- M- `# E ~, m1 ]
对一些人来说,新加坡是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人和钱都更安全了。过去一年,更多的家族办公室在此落地。在云南大理被警察叫停的 Web3 聚会,在这里一场场展开,氛围热烈之至。一位是区块链创业者也是母亲的人说起新加坡给她的安全感,事业在这里是合法的,而孩子在这街头乱跑她也不用担心。
2 c* z1 V9 p0 m. y$ e 人们还发明了 “ singaboring ” 这样的词,说明这个地方的单调。一个在新加坡组织爬山的创业者说,徒步只有一条线路,路边的猴子都脸熟了。城市里最大的起伏,是一座 163 米高的山——说是坡更恰当。一个打算在这退休的前互联网证券公司人士说,“真的无聊了,太无聊”,他养花种草学画画,在海里练习帆船驾驶;一位 SEA 集团员工抱怨说,“繁华程度还不如上海。”2 X/ r* z$ A7 {1 s2 c- e
对一些求职者来说,新加坡是一个更理想的职场。一个疲惫的前大厂职员看中这里 “不卷”,他很高兴下午 6 点能下班。一位东南亚电商平台 Shopee 的应聘者被告诫,“可以卷自己,不要卷别人。” 字节跳动是一个例外,他们一来就把办公楼空调关闭的时间从 6 点调整到 7 点半,以便员工加班。
3 P" q/ s# c' g4 O' Y9 z8 {- L+ W7 f 一个连续创业者说,他一直把新加坡视为一个备选,不想美化它,而是实际地分析它好与不那么好的地方。但在 2021 年,他举家搬来了,“原本只是一个 B 计划,现在不得不变成了 A 计划。”
+ p. n7 @+ d$ V6 w V 当愿望在一个地方落空时,人总期待在另一处实现。新加坡就是 “另一处”。无论是被新加坡积极的 Web3 政策吸引,来追求财富的投机者,还是看到了海外的市场空间,希望再现增长奇迹的创业者,又或者仅仅是寻求更加自由、更多生活空间的职场失意者,对他们大多数人而言都是 “退而求其次”,就如一位投资人所说,“彷徨的人们需要个方向,新加坡暂时成了这个方向。”
[% g# J. D. b 携程发布的数据显示,在边境松绑的消息发布后隔天,从中国大陆飞往新加坡、日本和韩国等目的地的航班预订量增加了三倍。排名第一的目的地是新加坡,飞往这个小岛的航班预订量增加了 600% 。3 i) A0 d4 T* s5 l5 t
热闹和虚无都属于 Web3
4 H# S$ R6 ~- ^/ W6 a$ R8 q4 C 近两年鱼贯涌入新加坡的人里,最热闹和最空虚的都属 Web3 圈的人士。& M- y* ?( \- Z% J& \
Web3 创业者们几乎每个小时都在社交。9 月 23 号后的那一周,这个圈子的火热气氛被烘托到顶点。从早上 9 点到晚上 12 点,从卡尔顿酒店到滨海湾金沙酒店,再到旧国会大厦,Web3 创业者李小蛙从一群端着酒杯的人群里挤进另一群,看着每个人像猎人一样寻找着猎物。
& S( P* x! V" |: y& F 在头部交易所火币组织的活动上,原本只能站立 500 人的会场里,挤满了上千个身着短袖、胸口前印着自己公司 Logo 的人。音乐轰鸣,人们互相打量,凑近了才能听清彼此在说什么。) y/ A+ [4 g" o3 h& k: c2 d
最热闹的那个礼拜,Web3 行业盛会 TOKEN 2049 在新加坡举办,超过 5000 名从业者涌入了这座 2022 年 4 月刚放开疫情边境管控的小岛。支付 1000 美元换取一张通向人脉和机会的大会门票。李小蛙的一位朋友买了票,听了半天就听不下去了,“币圈发了这么多轮币都没被割韭菜,被一场活动割了。”
6 E- K2 J7 D- u+ o 周一晚上是分享局,周二晚上是火锅局,周三晚上 “大佬” 组局,听说有 “美女” 到场,李小蛙到了一看,“美女” 是周一分享局上的同一位。
. d% @$ H- @7 j* x. W& g7 ], X “大家不想错过每个局,就是拼命社交。” 李小蛙说。他在 2022 年 2 月开始 Web3 创业,因为看到了行业 “很陡峭的上升曲线”。6 {' U# o7 H! D) \8 J# v K
一位 2022 年刚从武汉来到新加坡的创业者一天向 200 多个人介绍了自己的项目,也是在这场活动上,他感染了新冠病毒。. h7 Z! ?) K8 C
Web3 人士习惯把 “大佬” 两个字挂在嘴边。这些 “大佬” 或是在国内已经赚到了亿元以上的财富,他们来自互联网、房地产和贸易公司;或是红杉、鼎辉等在海外寻找机会的基金的高管;或是已经靠数字货币赚得盆满钵满的新贵。如今,新旧 " 大佬 " 都乐于为 Web3 新项目站台。9 D2 H4 w# N4 q+ d/ T
一场德扑牌局,输赢几十万美元;高档会所内,茅台酒一瓶接一瓶地开。柯志凌边喝茅台边算,“一口酒就得 100 块,一杯酒下肚就是 1000 多。”
. {. a- J S) \7 [* p; v 对他来说,这两年是过去十年生意最好的时候。2022 年 4 月后,他接待了一批从上海来的新人,10 月又接待了一批从北京来的,现在武汉、长沙这些二线城市的人也来咨询了。他在 10 年前就来到了新加坡,直接原因是北京的雾霾。& W6 z, e6 z4 S$ C
“在国内我一个新人要接触这些身价十几亿美元的大佬很难,但在 Web3,这些人让我觉得很平等。” 一位生于 1995 年的新晋 Web3 创业者马思思说,“像某交易所联合创始人这样的 ‘大佬’ 都来约我,主动给我提供帮助,让我觉得这个圈子确实不一样。”% u' U" j; `7 T" h U# t, R' k6 B
会议举办前后的 40 天内,她深入聊了 40 多个人,建了个微信群。转折点是有一天一位女性 “大佬” 入群了,拔河似的——“大佬” 又拉了更多的 “大佬” 进群。
% ?) I, J& O G; H: R 实际上,她半年前才开始了解 Web3 。2022 年 8 月她在云南参加了一场 Web3 活动,第一晚就被叫停了。中国在 2021 年 9 月宣布所有加密货币交易非法。
6 Z x) E6 R4 i6 ^; Q 新加坡对 Web3 采取沙盒一样的监管政策,简单来说,这里欢迎金融创新试验。
+ B8 ]& D3 d. c1 l& J& R; N3 z+ ^ 她曾经在中国香港创办了一家留学公司,越来越多的留学申请都指向名校的加密货币专业,他们的就业目标从华尔街证券交易员,转为加密货币交易员。这是她转换赛道的原因之一。她最高目标是做出 Web3 领域的 YC 孵化器,“如果还是只做留学的生意,我的人生一眼可以望到头。但在 Web3 的世界里,我有无尽可能。”3 I5 z) l1 T* @8 ~& N3 \/ M$ H
沙丁鱼一般的人群或在 50 多场 TOKEN 2049 的周边活动中流动,或跟着李小蛙在城市中心的麦里芝水库周边一圈又一圈地徒步。2 A$ H7 c- K+ e
建徒步群是李小蛙的一个正确选择,上一个正确选择是来新加坡创业。他在发给别人的介绍中排在第一的是 “新加坡徒步群组织者”,第二个才是 “ Web3 创业者”。最初,他看到一些身价数亿的富豪们在周末组织徒步,他效仿他们建了一个 30 多人的徒步群,并由着它壮大起来。+ R. Q3 Y1 ?* y u5 m; u8 y
第一场活动就有 25 个人参加,到了 9 月,随着 TOKEN 2049 召开,数字攀升到 60 人,9 月下旬 120 多人参加了活动,其中投资人占了一大半。下着暴雨的一天,一百多人打着伞、排着队,浩浩荡荡地在水库徒步,引人注目。队伍中的人们孜孜不倦地聊着 Web3。
4 |4 [% M+ ~. ]: z# c' ~) W$ `4 z0 g 李小蛙的创业项目 Slash 是 NFT SaaS 平台,他描述它是 “ Web3 世界的有赞”,为想要进入 Web3 的人提供 NFT 解决方案,这意味着需要真的有大量用户进入 Web3,而不仅在小圈子内喧闹。他也知道,很多人的狂热都是 “装的”,只是想 “割韭菜”。, ^# u& }% w2 ]/ p+ P5 ~
TOKEN 2049 结束三个月后,他感到疲惫和厌倦,“业务没进展、没起色,每天还是入不敷出。” 他的三位合伙人已经两年没有拿工资,团队每个月的人力成本就达到 2 万美金,“只要没融资,每天都是在割自己的肉过日子。”
9 `- V, J4 W8 X" Q3 G* U, w B 计划不得不变成 A 计划
! E, X5 g- R! } 2022 年 3 月底,新加坡宣布接种了新冠疫苗的旅客进入境内都不需再隔离,民众在户外不再强制佩戴口罩,这让新加坡机场成为亚洲最繁忙的机场,去年 4 到 6 月客运量高出中国香港地区 11 倍。
# w7 u4 N b$ S$ k8 U* T0 Q 出海宝是一家为中国公司布局海外提供税务、移民、招聘、工商注册等综合服务的公司,高管艾薇说,过去几年选择远程指挥海外业务的 CEO 们,2022 年都纷纷向她咨询如何投资移民。& L( B) u: \. j( u
她曾看着一家国内头部视频网站的女性 COO 头发凌乱、裹着被子、素颜参加一场十分正式的线上会议,律师、审计师们都在场,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如何进一步把业务扩展到海外,当时对方已经在上海家中待了 3 个月,“看得出她恨不得马上就出国”。( l9 K6 ^. R) j n
曹桂林在 2006 年就拿到了新加坡永久居民身份,为资产安全和合理避税做准备。在 2021 年之前,他没去新加坡长住过,只是把孩子送去读书。2021 年,因为疫情持续亏损,他退出了最后一次创业,一项咖啡机生意,他来到了新加坡。' _7 s$ c) {+ e4 U9 S4 U9 s5 N! }
过去他是一名连续互联网创业者,做过社交产品、订餐网站、服装品牌、短视频等等。他明白,过去十年全球最好的市场就是中国,“如果你在中国赚不到钱,你大概率在海外也很难挣到钱。”
7 B1 h7 n& r0 z9 V5 U: d$ n# q- d “来不来取决于个人对未来的判断,以及资产。” 他说,来这里的人 “基本都是有钱并且都想明白的。”
* I5 K4 c7 T; O0 q1 F& V 自 2022 年 4 月以后,他每周都要接待几个从国内来的朋友,如今,他的新加坡本地朋友圈日渐壮大,随时能喊出来吃饭、喝咖啡的朋友有几百个。
) V( ?1 S4 h4 X2 K 佟扬是一位单亲母亲,也是区块链安全公司 Fairyproof 的创立者。由于在国外出差,她先后在苏州、北京被隔离,三个月没见到 6 岁的儿子,孩子每天在电话中哭着问,“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到你?” 她焦虑到头皮上长满了火疖子,挠头挠成神经性皮炎。' H5 w0 v' {$ l
新加坡是她的过渡之地。不会英语的老人在这里能生活,新加坡的严刑峻法也让她有安全感,“孩子丢马路上也不会有人拐走”。她的项目 Fairyproof 主要面向早期创业项目,做智能合约、区块链和钱包的自动化安全审计,曾审计过 mdex 等知名项目。Web3 投资人、创业者、交易所、孵化器聚集在此,她也只好追逐到此。
/ W0 t9 k( d5 r: h( J, H 严晓频和妻子在两年前从深圳来到新加坡。他在深圳一家游戏创业公司工作了五年,每天工作约 13 小时,常常加班,待命到凌晨两三点,还有了脂肪肝。2020 年,他和妻子都年过 30 岁,想起国内互联网行业的 “35 岁魔咒”,两个人拖着俩行李箱就来到了新加坡。他们要在新加坡奋斗、安家、生孩子。
& v7 J5 `3 D$ ]- Z$ ~. R 高国华之前是一家国内互联网证券公司的销售,过去一年他仅仅承接了一家公司上市的业务,往年他至少得承接十家。上市项目稀少,他看到同行们饿狼一般抢着承接公司股票的销售业务,最后往往做的都是无用功。这些公司大多延迟或者终止上市,即使勉强上市的股票发行量也很小。# r$ l& p3 c# o; {0 q
他感到疲惫,也觉得未来几年经济形势会有更多不确定性,辞了工作,来到了新加坡。现在他每周都会在海里练习驾驶技巧,梦想切换成驾驶帆船环游世界。2 v1 O; v5 r; w
房租连续上涨二十多个月
$ f* x. _. i7 Y4 ~# ?! o 仅仅通过看视频,高国华就着急租下了 360 平米的公寓。租金在飞涨。2022 年 3 月前后,这间公寓附近的房价就上涨了 50 %。2022 年初,字节跳动为了留住新加坡员工,房补标准也从之前的每人每月 1 万元人民币上涨到 1.85 万元人民币。 X2 w) B G% d4 y
到 9 月,新加坡私人公寓与组屋的租金已分别连续上涨 21 个月、27 个月,涨幅三成左右。
; i3 I% o/ J; N1 H8 P 一位字节跳动员工说,预期新加坡生活花费比北京高出 30%,实际上高出了一倍。连养狗都比国内贵得多。% n) J8 I& a* ]' w e+ \
一位新加坡国立大学的中国籍毕业生说,自己找房找了一个月,通过房东面试的难度比应聘一份工作还高。他需要向房东提交自己的个人简历,承诺至少租房两年,不允许带外人回家、不在屋内做饭。最终花费 8000 元人民币,租了一间不到 10 平米的卧室,只有内窗,不到 100 平的房子被隔断出 6 个卧室。
1 x2 F& [5 r2 [) ^0 K1 c- T( \7 c3 d 在新加坡,一些房东会把 “禁止油烟” 写在租房合同里,人们常去楼下随处可见的 “食阁” 吃饭。这是新加坡政府为了管理街头无牌照的熟食小贩设立的,常见海南鸡饭、烧腊、杂菜饭等。
/ m) j0 v& \* Q* r& H" E6 ]% } 一位江西年轻人冒险打开了功率微弱的抽烟烟机,他炒了一个青菜,触发了烟雾报警器。现在他的做法是搬来一架风力强劲的电风扇,对着窗户吹走油烟。
5 V" t0 r: t3 `, \' F- g( h 从义乌发过来的快递时间至少一周起。一位在新加坡生活了五年的中国房东,总是委托往返中国的房客帮自己代购厨房水槽漏网,在拼多多只需 0.1 元人民币一件,但他在新加坡大小商店很难买到。
- @# \ n, c9 B6 c& J 新加坡被称为 “ a fine society ”。在这里,售卖和乱扔乱吐口香糖都可能会面临罚款和监禁;如果一个人在公园里给猴子递了根香蕉,也可能面临 5000 元人民币的罚款。柯志凌会叮嘱他的移民客户们,来到新加坡以后出门不要乱拍照,不要在公共场合吸烟、吐痰或者偷东西,甚至上厕所不要忘记冲水。 s: D: y- k& ~- k) ~1 ?
Web3 创业者李小蛙曾因为开车匆匆看了一眼手机,被罚了 300 新币(1500 元人民币),扣了 12 分,一年总分的一半。" B* t$ l9 W5 C
点外卖和网购都成了奢侈动作。岛上寸土寸金,东南亚头部电商平台 Lazada 创立十年,2022 年才在新加坡本地设立仓库,此前都是通过印尼、马来西亚的仓库给新加坡送货,配送时间长。习惯了在家中等待半小时,只需花费 5 元人民币配送费就能吃到一份外卖的中国新移民们,不得不适应新加坡 1 小时起步的配送时间和 30 元人民币一单的配送费。
+ e! V9 l1 h V' ~ 新加坡也出售世界上也许最贵的一块铁皮。一位习惯开车的工程师曾打算买辆小排量的代步车,可他发现,汽车排量 1600cc 及以下、马力不超过 130 bhp 的汽车车辆牌照配额许可证就要花费 36.4 万元人民币,且牌照使用期限只有 10 年,他不得不放弃开车。; ^1 s. E' b" B, g) h
《经济学人》杂志旗下的智库机构 2022 年 12 月发布的全球城市生活成本排行榜中,美国纽约和新加坡首都新加坡市并列第一,过去 10 年间新加坡曾 8 次排名第一。
4 v7 r0 h" a: i, n4 |$ n2 } 钱和人的中转站4 d& [* x2 Z) D$ _( e0 }( M# v4 H
新加坡是人的中转站,也是钱的中转站。按照总部位于伦敦的投资移民咨询公司 Henley & Partners 预估,2022 年有超过 1 万名高净值人士准备离开中国,其中约有 4200 名在 2022 年上半年离开了中国,这些人平均每人携带 480 万美元资产,中国总资产流出会超过 480 亿美元。9 [( e: E! e- X$ O: C6 g9 `
高净值人士将财产转移到新加坡,最主要的方式就是设立家族办公室(简称家办)。家办不仅能帮客户做多元化的资产配置,而且可以帮助客户申请新加坡税务居民身份。有了这个身份后,个人金融账户信息不会被交换回中国,实现资产隔离;也能够在绝大多数常见的投资范围、地区内豁免资产利得与投资所得税。! ^% u" f/ w. t- [8 D
尽管在新加坡成立家办的门槛已经是全球最高——最低资产管理规模是 2000 万新币(约 1 亿人民币),但需求仍然旺盛。据外媒报道,截至 2022 年 4 月,在 143 个新家族办公室中,有近 44% 来自中国。2018 年,新加坡的家办数量仅 50 家,但截至 2022 年第一季度,这一数字变成 800 家。
! P5 G3 P4 g, {% | 富美联合家办创始人徐钦实觉得,除了税收优惠等条件,新加坡还被高净值客户看重的一点是政策的稳定性和持续性,简而言之:更安全。
8 c6 i: J- [/ G! i' f& z6 E* r: q 出海宝高管艾薇说,她接触的不少币圈人把主权国家货币都在这里换成了比特币。新加坡也有成熟的产业链,方便把比特币换成主权国家货币。人们担心在某些情况下,“我的钱可能就不是我的钱了。”: w' J4 P2 {7 x$ e
一位移民中介分享了如何把国内的钱转移到新加坡:一种是通过企业贸易转移,方式包括违约罚款、海外投资等方式;另一种是直接通过外汇管理公司汇款,当天就能从国内汇出上百万,收取一定手续费,但以上方式都可能存在合规问题。) f1 g+ l& B1 K! q( W
一种比较 “原始” 的方法是直接带现金出境。按照规定,出境人员在没有特殊许可的情况下,只能携带 5000 美元以内的现钞。严晓频的一位朋友通过多人多次出境的方式,靠行李箱运了几十万元人民币到新加坡买房。( d" u9 D* T/ s* _% w6 _- s1 D0 Y
以上这些方式,一位国内头部机构投资人都想过,但都不理想、不合算,带现金出海关可能当场被扣下;换成艺术品、珠宝带出国,价值会大幅折损;在海外投资公司是很多企业家的选择,如何把公司资产无损地转化成现金,他还在犯愁。' n D! C9 n2 M6 [
徐钦实在新加坡从事资产管理近 10 年,他看到过去 5 年来新加坡创立家办的人分三批:第一批主要是 2020 年以前出来的东南沿海的外贸商;第二批是 2022 年以前出来的房地产、钢铁等传统行业企业家;2022 年到来的企业家或是追求资产安全的互联网新贵,或是受到中美贸易影响,不得不外迁产业链的上市公司实控人。
7 G' K% B% ?& N' B# \) `. ~, i “这其实就是中国近些年产业变迁的脉络。” 他说。1 L1 L* {7 ]: @+ a* W
徐钦实发现了这些高净值人士身上的共同点:非常依赖以往的投资逻辑。! U- s4 h3 i \$ ^# N' L3 t. E
要么是过于保守。比如,有一位客户对家办的期待是每年有 20 - 30% 年化回报率,但做完风险等级测试,徐钦实才发现这位客户连本金都不愿意损失,甚至还想刚性兑付。这类人追求安全第一,把家办当成保险柜、大后方。
5 Z2 j6 M" N9 k2 G2 C# L$ { 要么是过于激进,一位客户把自己全部的流动资产都投入到股市上,徐钦实尝试扭转客户,让他们从熟悉的人民币、中概股投资逻辑跳出来,理解美元多元化的投资逻辑,但和客户很难沟通。1 r0 r/ \, F9 u7 ]" |
他很无奈,“这些人过去之所以能赚到钱,很多是靠以小博大的赌徒心态,本身就是大号的韭菜和散户。”
9 w6 A# }" `2 [3 f! [! L 2022 年前三季度,那位把流动资产都投到股市的客户亏了 3000 万美元。现在,他建议客户们的投资方向从股市转向 PE 或 VC ,投资对象从中国公司转向欧美公司。, q! C& R' T8 B( v8 G# B7 h" V. O, M
职场忠告:可以卷自己,但别卷别人
. n8 t7 c7 I# M9 W 创业者们来到新加坡之前,往往都有预期,知道东南亚是个比中国小得多、分散得多的市场,但真的身临其境,才知道小得有多具体。+ h c- [; S* n2 a9 X7 W: o1 x
对中国创业者来说,“新加坡就是个城市级别的市场。”2022 年来到新加坡创业的在线教育创业者李晓明说。; A1 U; A2 D& R6 L9 p: z/ M2 o9 F# y
新加坡本地市场有限,只有 500 多万人口。连续创业者曹桂林说,这里只适合做个 “指挥部”,真的要做出海业务还是得走向全球。. P( k4 S2 G- L
在东南亚,现金支付仍是主流,据 2021 年东南亚互联网经济报告显示,这一年现金在支付总交易额(GTV)所占比例在 60% 左右。Grab 已经是东南亚最大的网约车平台,但在新加坡 Grab 司机的座位旁,多数都摆放着收零钱的小篮子。
3 G+ E; Z: Z4 l 东南亚消费能力也有限,2021 年,东南亚 11 个国家中唯一一个 GDP 超过万亿美元的国家是印度尼西亚,人均 GDP 只有 4349 美元(约 2.8 万人民币),只有同年中国甘肃省人均 GDP 的一半多。
0 e0 k$ J/ D- K 一位游戏公司高管认为,东南亚游戏用户付费能力极差,还是在和 VC 讲故事的阶段,“你看国内哪家互联网公司把青海、西藏地区做得好了?很难。”
) R3 {. n: c- T/ k q4 J3 Z8 q2 } 李晓明感叹过去十年在中国创业的人的幸运,一款产品做出来就是面向 14 亿人,而且不用考虑像东南亚各国间巨大的宗教、法律和支付方式等差异。
; S; d" X" E; ?$ y# e" ] 他正在认识和接受在新加坡创业的现实。国内的教育公司的学生数量,是以百万为单位的,比新加坡全国学生人数还多,且积累的周期就是过去的 5 到 10 年。而他从 2022 年年中开始的新加坡业务,只有 1000 多个本地学员。
& l2 Y3 B' }, L$ k3 p* F 他和朋友几年前在国内创立了一家在线教育公司,公司两年前就开始把国内课程卖给海外华人,海外已经有数万名学员,但一直没在海外设立团队。
& _( }# d* Q t1 }# D" n 中国的 “双减” 政策是李晓明来到新加坡创业的直接动力。考虑到新加坡已经是东南亚基础设施最先进的国家,他决定将公司的海外业务第一站设在这里,设计针对东南亚学生的本地课程。9 a" I0 i3 y( R* N& t p
课程内容要作本地化调整:课件中不能出现狗、猪,哪怕是卡通形象。在东南亚,文莱、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穆斯林占比都超过 50%。* T7 u# n0 w1 Y
以往熟悉的打法无处施展。在国内,教育公司熟悉的销售手段是在学校、商场门口向学生家长散发传单,这是最精准最有需求的群体,来自国内的员工也把这作为成功经验在新加坡分享,但会上就有新加坡本地员工向李晓明建议:可能会被当成小商小贩,品牌形象受损。商场也只允许店铺在自己店面门口散发传单,一旦站在别的店面门口就会被其他店主投诉。
# Y+ [5 s& r1 C: c 李晓明很无奈,“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流量——流过你门口的才算你的量。”3 ^$ w4 W+ k5 a7 L- V) S' p% t
李晓明的教育公司在国内扩张的一种方式是,找线下教育机构加盟,李晓明提供录制好的课程内容,线下机构提供场地和助教老师,一位资金充沛的店主两年内扩张 10 家店不是什么难事。但到了新加坡,李晓明发现小机构店主没什么扩张的欲望。他们更像按照家庭生意的方式来经营,店主就是老师,招上百个学生 3 年回本。
- V/ F. T8 n5 ~, W$ I 创业者们也需要适应本地不同的工作节奏。李晓明观察,在中国 10 个员工中至少 8 个人愿意 “卷”,但在新加坡只有 4 个。他们往往从 5 点 58 分就开始收拾东西,6 点准时下班,哪怕老板本人就坐在他们旁边。
2 u% |3 S; K7 V. r! y3 M. Z ^8 d L 创业者们没法都请中国员工来 “卷”,新加坡政府规定,公司必须要招聘较大比例的本地人,才有一定招聘外国人并发放工作签证的配额,以保障本地人的工作机会。( p; |' W7 F/ `# n
“奋斗氛围比中国差很多。” 李晓明说。
; H" D/ ]9 p; Z1 K+ s 一位 2022 年刚加入 Shopee 的员工从部门负责人那里得到的一则忠告是,“你可以卷你自己,但别卷别人。”
: Y1 N0 z8 M+ ] 他见证了公司内部的一场文化冲突:2022 年上半年,一批阿里巴巴高管加入 Shopee,他们带来了阿里的工作方式:每周让员工多留半小时,总结复盘一周工作。一些员工因此主动离职或转岗。9 e/ U: u4 h# J5 Y; O, |% J
在深圳习惯了每天工作 13 个小时的游戏行业从业者严晓频,来到新加坡松了口气。以前的工作软件是钉钉,不分工作日和周末,如果没有及时回复消息催促电话就会打到手机上。现在他和同事们谈事都提前通过 Google Calendar 预约,很少临时拉群;晚上 7 点准时下班,他在意的脂肪肝问题也在好转。
! M9 g. i* P3 q 字节跳动是个例外。2020 年在新加坡设立亚洲地区(除中国)总部后,从中国招来了大量员工,一起带来的还有国内的工作氛围。一位字节跳动合作商说,2019 年对接的字节员工还是新加坡人,周末从来不回复工作消息,2020 年对接人换成了更勤奋的中国员工,周末会主动回访。
' U9 h& J( p( b- ~* ^ 六点办公楼统一关闭空调是新加坡物业的默认规则,字节租下了新加坡中央商业区莱佛士码头一号三层楼后,空调关闭时间延长到了七点半。0 v: f; W* w$ X) j/ Y, f/ N
一位 2022 年初来到新加坡的 TikTok 员工说,自己租房子时考虑的第一条就是要离公司近,就像他在北京时那样,这源于创始人张一鸣的看法,“年轻人不应该浪费精力在下班挤地铁上”,为此公司愿意为住得近的员工每个月提供上千元人民币的房补。
: T! L; c9 M: t 新加坡小到 20 分钟就可以打车去大部分地方,字节员工住哪里都能很方便地来公司加班。9 A# F. R. L2 s( G5 D
在新加坡真的无聊,太无聊9 z" m0 L2 ? V9 e' _& D& T
新加坡主岛的一端到另一端不足 50 公里,从市中心打车,20 分钟就能达到大部分地点——这让不少从北京、上海搬来生活的人感到松弛。
6 [. F* H% Y$ m$ W, s! Y: W 新加坡最高的点只有 163 米,即位于城市中心的武吉知马,一位来自北京的户外运动爱好者说,自己来到新加坡后最常爬的山就是这里,他很快又纠正,那只能算 “小土坡”。
# o% l) f! C; ~& g/ L1 L; t8 x “大家在新加坡真的无聊,太无聊。” 在新加坡已经生活了三年的李小蛙说。" T" v# l: B3 b% Q% r. b) k
有一个生造词形容新加坡的生活氛围,“ singaboring ” ,它由 “新加坡(Singapore)” 和 “烦闷的、无聊的(boring)” 组合而成。! }- x. W5 a0 @# I! \3 D' N
“第一天吃饭,第二天打球,第三天干啥呢?地方就这么小。” 李小蛙之所以组织徒步也是想找点新消遣,但走来走去都是同一条路线,因为城市中心风景最好的地方就是麦里芝水库。重复走到 “水库边的每只猴子都认识了”。
- w- C3 }; G! U$ _ 待了两个月,高国华就觉得无聊了,虽然才过 40 岁,但他觉得自己心态在衰老。他开始在院子里种起罗勒,百里香,放进茶里增加香气。为了掌握热带植物种植技巧,他跑进图书馆里看书学习。他还开始重拾绘画,画着画着更沮丧,和以前一样,他知道自己成不了艺术家。* Y5 a$ t' S' y" ^
以前在北京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工作强度不允许他做这些,但真的在新加坡退后一步,他又质问自己,“我是不是太无所事事了?我是不是还应该工作?”
- j$ D, B% `1 A. k6 d 李小蛙在来到新加坡之前,曾在美团、阿里、网易都孵化过产品,2018 年他看到东南亚市场成长起来了打车巨头 Grab 和电商巨头 Shopee ,仿佛看到了 2014 年的中国互联网,一念之间,就来了东南亚闯荡。1 h, j9 H- o/ |9 ~
现在他在新加坡看到的 Web3 氛围,就像多年前他在一个叫 “塞班论坛” 的智能手机讨论社区里看到的一样,当时人们大多还在用电脑上网,但那个论坛里的很多人开始相信手机上网是未来。尽管每天都有投资人来问,但李小蛙不想这么早融资;投资人还总问,“你们为什么不发币?” 发币相当于提前 IPO ,李小蛙琢磨着——至少业务得先跑通吧。
) q1 w. ` f/ i% y2 ]1 f: f( z 严晓频和妻子按计划在新加坡生了一个孩子。新加坡教育的分流模式帮助这个国家更高效地发掘精英人才资源。让孩子诞生在这里,为了以后 “有更大的赢面”。根据剑桥大学 2021 年的官方数据,中国大陆录取成功率为 10.8%,而新加坡的录取率为 17.8%。这不意味着压力更小——在新加坡的星巴克里,经常可以看到 “高峰时段禁止学习” 的标志,以防止咖啡馆里挤满做代数题的学生。
5 h: W3 S3 I3 K. B( a3 D: e 一位在新加坡就业的上海哲学系毕业生在考虑离开新加坡。他刚落地时怀着良好的愿望:一切都是新的,生活开始了。, F! G S% a5 y- d4 l0 ~
樟宜机场内 3000 多棵热带树木令他惊奇,它们高耸如屋顶,叶面硕大,还透着阵阵樟脑味的清香。三个月后,他发现机场的景观和自己小区楼下没多大差别。市中心也有杂乱的工地,唐人街上的招牌老旧掉色。# L6 O/ M d6 g1 y% }5 U5 f
要他描述在新加坡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像是住在一个洞穴里:每天从家里到地铁再到公司,朋友、室友都是同事,久而久之对一切都怠惰,连胡子都不想刮了。他在职场里有一个固定的位置,可在生活里似乎缺席了。这名哲学系毕业生想到柏拉图关于洞穴的寓言,让他怀疑自己的生活,看到的、感受到的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篝火投射到洞穴墙壁上的影子。# y# E* B+ K$ u v
这个城市型国家,谁都说它美丽、整洁,可主要的颜色只有两种,树木的绿色和天空的蓝色,连红色和黄色都很少见到。每一天都一样炎热,中午或者下午通常会下一场暴雨,没有分明的四季,只有雨季、非雨季。他看到每天上班路过的那朵花,太鲜艳了,好像能永远那么开着,不凋谢。这个年轻的异乡人陷入了彷徨。
7 [) i& Z" E4 h I) `- X: J, k+ u 文中李小蛙、柯志凌、马思思、艾薇、曹桂林、严晓频、高国华、李晓明为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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