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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x# E: v/ h3 M蒙古语电影《脐带》近日定档,电影展示出相较于传统的游牧生活,现代年轻人眼中的草原早就发生了巨大变化。
. O* g. V% {# |5 h8 M. [! j在国内,蒙古语电影近几年来不断浮现,像《海的尽头是草原》《哈日夫》《告别》等,都被搬上了大银幕。然而,比起这些扎根在草原上的现实主义佳作,近日定档院线的《脐带》,倒像一个从城市久居归来的新潮儿。
& ~: ~* s3 H8 _, t7 ?2019 年,制片人刘辉在 FIRST 青年电影展的创投会上,一眼就选中了乔思雪的剧本。刘辉本就在内蒙古出生、长大,对蒙古族题材的内容自然格外关注,再加上母子的故事像极了他与母亲的相处经历,《脐带》就像是送到他手上的一样,被他带回了坏兔子影业。" W: s x4 |( U) c! _$ {
让乔思雪没有想到的是,同样被《脐带》的故事打动的,还有后来作为监制人的曹郁和姚晨。许多年前,曹郁作为摄影指导,在和导演陆川拍《可可西里》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在大自然中进行创作的亲近感。( i5 X# w5 c1 l+ ]6 o3 T
时隔多年,当再次有契机进入草原深处的时候,曹郁毫不犹豫地扛起了摄影机。蒙古语电影备受关注,不仅在于其突破了语言和文化的界限,也因为相较于传统的游牧生活,现代年轻人眼中的草原,其实早就发生了巨大变化。* W% v; D( b& k6 ^* t$ _( O4 R
尤其当新的游牧方式出现在内蒙古大草原上,新与旧之间的转换就成为了不容忽视的问题。乔思雪早年就读于法国的 3IS 电影学院,从呼伦贝尔的鄂温克旗到巴黎大区,天差地别的生活方式,令她思考自己想拍什么电影的同时,也开始思考草原与城市之间的关系。
2 Z' W* A) O0 N' l" 城市里的现代化工具,能让人们在草原上更好地生存,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同时我们也要承受传统生活方式的没落,当牧区生活向现代化变迁,那么什么应该在这种变化中传承下去,是每一个人应该去思考的东西。" 乔思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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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心中的故乡
- E7 ^& C9 B9 L7 t" s$ i2 S在去法国留学之前,乔思雪就对那里的建筑和生活不陌生了,这得益于她小时候经常租借的 DVD 碟,其中有许多欧洲电影。" 在那个网络还不发达,资讯也有限的‘小地方’,电影带给了我非常多的情感体验,也为我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乔思雪说。" O L3 h6 k; A4 T2 }( ^" K9 Z: j# u6 a
高考之后,她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出国。法国作为世界电影的诞生地,除了有埃里克 · 侯麦这样的电影艺术家以外,还吸引了许多外籍电影导演来此创作。乔思雪告诉记者,像朱塞佩 · 贝托鲁奇、基耶斯洛夫斯基、罗曼 · 波兰斯基,以及自己非常喜欢的导演加斯帕 · 诺,这些 " 寄居 " 在法国拍电影的人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似乎才是最深的。/ S1 Y6 G8 p! I0 n% e' R( s9 \
用异乡人的眼光看待一座城市,感受到的总是浪漫和诗意。而把这种浪漫和诗意带回自己出生、长大的草原,成为了乔思雪有心创作的初衷。" 毕业回国之后,我曾跟过项目,写了不少电影长片剧本,但是写来写去就发现,现代的草原故事,才是自己真正想讲述的。"
2 A$ T; j# R0 I. {! q( U9 n在创作《脐带》之初,有两件事情,让乔思雪确定了方向。一件事,是她有一回走在街上,碰到一个四处徘徊的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阿姨,这让乔思雪突然想到自己和母亲的关系——曾经的亲密似乎正在渐渐变得疏离。& Y4 `$ z( ?+ |* k
" 现实中找不到方法,于是就想通过‘母亲和孩子’这样一对角色,去探索修缮一段关系的可能性。" 而另外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可以扮演自己的那个 " 孩子 "。乔思雪此前就一直认识伊德尔,一个非常有音乐态度的先锋音乐人。* ?$ Y) k* m) {
他把草原上的马头琴和呼麦,与轻电子音乐结合在一起,创作出了自己的专辑 Zam。这是比传统的草原歌声更加大胆的尝试。然而,对于传统的草原文化,应该传承什么?面对更加现代化的人们,应该传播什么?这些成为了乔思雪和伊德尔经常在一起探讨的问题。$ p: C" W0 ^7 k9 f9 e
在草原上做什么样的音乐、拍什么样的电影——乔思雪把这些现实问题,都统统写进了《脐带》:音乐人阿鲁斯(伊德尔饰)陪伴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母亲娜仁佐格(巴德玛饰)回到故乡草原,寻找她记忆中的家。
' r: E" l5 u' W4 U9 d) G为了防止母亲走失,阿鲁斯用一根绳子系在两人腰间,似脐带一般的连接,牵引着两人向草原深处漫游。当爱由彼此羁绊化为理解和自由,母亲终于回到心中的故乡,阿鲁斯也得到平静和爱的力量。2 i5 e/ z% I u3 W& M1 k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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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片森林" ]; ~0 o3 g! d- z }7 _" @
4 月的草原,春意渐渐苏醒。原定于 2019 年年底的拍摄计划,由于新冠疫情暴发,不得不延迟到第二年的春天。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草原可能就是 "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然而实际上,现在的草原生活早就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 M0 A) \/ a; F据乔思雪回忆,开拍前与摄影指导曹郁一同去内蒙古堪景,令他们深受感触:在牧区上空飞的不是鸟群,而是无人机;常在草地上奔驰的不是骏马,而是摩托车;包括生产生活的工具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牧民们在羊圈里装上了摄像头,即使外出无人,也可以通过手机进行远程监控,甚至部分羊群的身上还安装了定位芯片,以防走丢。传统的牧民生活,或许只有从纪录片中才能看到了。
/ w+ h) a, Q9 t7 R, v# ]0 C与许多在草原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年轻人一样,伊德尔生在内蒙古,但实际上也是长于城市,对于牧区的生活经验知之甚少,虽然也讲蒙古语,但却没有真正做过牧民。拍摄《脐带》将伊德尔带回草原——在羊圈里逮羊、在草地上搭蒙古包,那些原来的生活,虽然只是为了在电影中呈现 " 真实 ",但是也确确实实地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非同寻常的痕迹。5 @: L. C1 x; U4 A9 O" Y
伊德尔第一次做演员,却给剧组里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惊喜。他从一个刚开始进组时在镜头里坐立不安的 " 素人 ",到完全与 " 儿子 " 这个角色融为一体,尤其是在篝火夜晚与母亲的告别戏,最后的真情流露,也让作为导演的乔思雪大感意外。
- W8 z" ^/ {, O$ H" S- R X" 因为之前并没有设计哭戏,所以没想到他最后会哭出来,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动了。" 乔思雪说," 我只是告诉他:你要相信这个环境,相信你此时此刻所做的事,包括相信你的感受。" 其实,无论是戏里的阿鲁斯,还是戏外的伊德尔,他们与现实中的乔思雪一样,都是极其敏感的人。
/ g, `" W$ s4 g7 t1 C或许是因为音乐更容易抓住人的情绪,所以他们都能在《脐带》的声音设计上达成共识。当阿鲁斯带着母亲回到她记忆中的老房子,声音是最容易唤起记忆的——风吹动门框的声音、窗户上的金属声、窗外的铃铛声。另外,在广阔的空间里,人的听觉也会发生变化,马头琴的琴声显得更加柔和、浑厚与淳美。+ G$ y; q" b8 @) |! n! ?" Q) a. u- r
2022 年 12 月,《脐带》在 " 第四届海南岛国际电影节 " 上获得了最佳技术奖。为了把现代的草原生活元素加入电影当中,剧组也没少在美术上下功夫。然而大自然最真实的一面,也没少给他们上课。乔思雪告诉记者,在城市建筑物里拍电影,风险是可控的,但是在纯自然的情况下取景,就会很容易受到天气的影响。
6 x, D9 |+ {7 V. x# Y; X* Z+ Z" J2 G而草原上多数情况下都在刮风下雨,一旦遇到雨天,草地上到处都是水洼和泥坑。" 老房子的取景地要穿过一片森林,大家要从森林的入口结伴一起徒步进去,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再一起结伴走出来,大家都还蛮享受的。" 对乔思雪来说,拍电影就好像穿过那片森林,无论遇到什么险阻和难题,大家都会在一起,把团队工作进行到底。) r' h' G6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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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H. N. [' I: V# d- w/ ^, W$ b在告别之前,练习告别
9 Z4 s/ H9 _/ g7 P! V- q/ V在乔思雪预想中," 母亲 " 娜仁佐格的身上应该是有些浪漫和诗意的,甚至可能缺少牧民身上那种特别实在的朴素,然而巴德玛却用她精湛的演技,在扮演一个性格退化到孩子的角色的同时,也在阔别草原的疏离感和回到草原的淳朴之间找到了恰当的切换点。
. o$ i3 W' ?2 H2 E" 巴德玛是一位几乎不需要我担心她表演的好演员,我很早就看过她主演的电影《套马杆》,那个时候她的身上就有那种特别纯真的一面,但是到了今天,我们居然还能在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女性脸上,看到那种天然流露出来的可爱。"4 Q5 u, E( I7 Q& k) }
乔思雪说。实际上,虽然巴德玛作为演员一年要接许多部戏,但是她平时的日常状态仍然接近一个牧民的生活——尽管在呼和浩特工作,她每周末也还是会驾驶四五个小时的车回牧区干活。贴近牧区的生活方式,让她始终保持着牧民身上特有的质朴。
- f, l- Q1 }- L' [$ A( n4 B2 M" 巴德玛在剧组里也很像大家的母亲,不仅仅因为年长,也因为经过拍摄期间一个多月的相处,我们之间建立了一种恰似亲情的东西。" 乔思雪说起 " 母亲 " 与《脐带》的缘分,更多的是一种对相遇和告别的感念。5 N/ Q: t6 o+ e G9 }+ i/ ]1 A7 z
拍摄计划快要进入尾声的时候,曹郁突然接到自己母亲离世的噩耗,从而不得不暂时离组回去操办葬礼。拍摄工作停滞了,两天后,就在大家担心电影是否还能继续完成拍摄的时候,作为摄影指导和监制人的曹郁,还是按照和乔思雪约定的时间,回到了摄制组。6 M% r4 O( \! c3 n Y* N* B% M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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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H; e1 o. I v# R6 s导演乔思雪。
( G# }: B" f0 R: R9 E/ m1 K* K4 c" 在最后五天的拍摄中,曹郁依旧将他全部的热情倾注到了创作中,但是当他在片场一个人的时候,确实情绪很低落。" 这些细节自然没能逃过乔思雪的眼睛,直到草原上的大风刮了两天后,一轮超级月亮,出现在了最后一场篝火告别戏的夜空中。0 _; I: [3 |2 A- `* w
据乔思雪的形容,当时所有的人都凝聚在一起,把最后的一点余力,在那一晚全都释放了出来。最后一场戏拍完后,曹郁对乔思雪说:" 我觉得《脐带》可能是给我的一个‘礼物’,让我在电影里和母亲做了一次告别,她可能也像那些在天上飘散的火星一样,轮回到了大自然里。"
0 n/ b' m2 V m- @# ~3 z3 C5 L其实对于乔思雪来说,在草原上完成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又何尝不是一次告别练习?4 岁的时候,她第一次看见爷爷杀羊,把手伸进羊的胸膛里掏心,这场面使她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尤其长大后,当意识到最亲近的人正在一天天离自己远去,学会如何告别,似乎就成了人生的一堂必修课。
5 v1 |, e* u g) `6 D" 爷爷一辈子都在草原上生活,见证了太多次生命的到来和离开,然而他从内心深处觉得这世间是万物平等的,无论是看到牛羊死亡,还是看到亲人离他而去,他都会觉得生命在自然中轮回了。"
4 n# b* V0 I3 i, a' O. m0 c- `; Z. D据乔思雪的诉说,拍完《脐带》后,爷爷就过世了。" 其实爷爷很小的时候他父母就去世了,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在父母的呵护和关怀下长大,我也会觉得,就像《脐带》的最后,娜仁佐格幻想出了来‘接走’她的父母亲一样,爷爷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最想见到的人,会不会也是他的父母亲呢?" 乔思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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