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解六百年战争史（下）：和平是怎么被发明出来的？ ...

未有旳怀念

去年2月24日，俄乌冲突爆发，而随着俄乌冲突一周年的临近，这场冲突依然持续不断。
枪火炮弹的场面已经很少如此密集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我们处在最和平的年代吗？《图解六百年战争史上篇》中通过数据拆解了两种相反的观点。身处国家形态社会的人们，成为暴力受害者的几率大大降低。全球范围内的战争死亡人数在下降，冲突和暴力次数却在增加。
" ]. T8 ]$ U- ?7 D然而，长久以来和平的感觉并不虚幻，它正如冲突爆发时人们的惊讶一样真实。
“大国”间的和平
如果把1950年至2020年美、法、德、英四国的军费投入按时间连成线，你会发现，它就像一个微笑的一半。2020年，这四个欧美大国的军费投入占GDP比都落在低点，俄罗斯的军费投入也占其GDP的5%以下。这似乎能说明，当今世界上的大国正沉浸在和平之中——至少相较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他们的政府感到更安全了，才能在教育、医疗保健和福利方面支出更多，而不必将所得全扑在军备竞赛和战争之上。
4 P  Z% ?5 H; \$ ~作为参照，四个世纪前，国家几乎所有的税收都用于军队身上——法国的路易十四是75%，俄罗斯帝国的彼得大帝是85%。
让我们来逐年清点大国之间的战争。从1500年至2015年，500余年间，大国的定义不断变换，西班牙衰落了，日本也被短暂地划入大国的行列，1949年起，中国又登场了，随着这些世界大国的起起落落，曾经大国间的战争不断，然而，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世界大国放下兵戈，行到二十年代，相互之间仍未有战争爆发。
来源：Our World in Data

4 b7 ?) l+ q+ e! T! F) V有以上两项证据，或许我们可以宣告：大国间的和平已经到来了。而这样的“和平”，对人类来说，是一项新的发明。那它是怎样被发明出来的？
( _* K) I3 [4 O3 B* E武器史：从追求杀伤力到追求精确
. M4 |% m0 \. P# \! b/ V' P古希腊时代，战场还是冷兵器的天下。其时有种叫投射机的大型冷兵器炮，以绞绳的扭力来发射物体，人转动摇杆，绳索便被扭转拉紧，储存许多能量，只待把巨石发射出去。后来，火药的发明使大炮的威力大增，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式。
投射机（来源：维基百科）
* h8 i9 K$ Y0 v8 d6 N. J
/ C. r1 P4 B/ |) f/ `: K把战争史拎起来，也可以把它看作一本武器史。古往今来，有许多天才将自己最高的天赋扑到武器和战略的发明上去，武器改变了战争的形式，之后，战争改变了历史。
& H4 g0 m" x5 {. U' G1494年，法国的查理八世带领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停在那不勒斯人守卫的莫尔达诺城堡前面。意大利人本指望能坚持数周、数月，乃至数年。可这次法国人带来了新式火炮。在3小时之内，这些火炮就打烂了要塞的城墙（或可能是城门）。之后法军一路凭着火炮的威慑，涌入佛罗伦萨，进占罗马城，1495年2月，查理八世由4名那不勒斯贵族抬着进入了那不勒斯。
马克思·布特在其著作《战争改变历史》中总结道：“掩蔽在旧式城堡堡垒后面的时代随着石墙的崩塌结束了。”
2 N7 T: B! t# `  g9 ^之后，人们把火炮带入海战战场。1588年，英国海军靠着更适应火炮的舰队击败了风头无两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这一战成为西班牙帝国衰落的起点。
4 Q9 Q2 E- g8 `) c$ y: s不只是火力在增强，发明家也在追求武器的自动化。
曾经枪是由一个火绳装置击发的。历史学家威廉·H.麦克尼尔这样描述击发火绳枪的过程：“使用火绳枪实在非常复杂，它需要士兵将黑火药、填充物、弹丸和填充物依次插入枪口，用推弹杆将它们向下夯实，然后将枪放平，将另一种黑火药倒入底火盘，然后才能将一直拿在手上的闷烧的火绳贴到击发装置上，瞄准，最终拉动击发装置。”
火绳枪点火装置（来源：维基百科）
2 R' s: W! b0 h9 ~
2 S/ M. n" u" ~* j1 o  U
1884年，马克沁制造出一种利用第一发子弹的后坐力完成退壳、装填和开火的枪械，这种枪可以连续开火，直至将整条弹药链打光。1898年，英国人用步枪和马克沁机枪和尚在使用冷兵器的苏丹马赫迪军作战。对这一战，记者G.W.斯蒂文下了评语：“这不是战斗，而是执行死刑。”
. o4 l; {9 |5 x靠着后膛枪、机枪，还有电报、铁路和蒸汽船，西方在十九世纪的殖民地战争中几乎无往不胜，统治世界的成本如此低廉，以至于维多利亚时代的史学家J.R.西利调侃说：“看起来我们已经不经意间就征服并占据了半个世界，事实也是如此。”
正如电报和铁路不是特意为战争而发明的，15世纪使火炮变得更有效的浇铸技术最初的用途是制造教堂钟，1903年莱特兄弟发明飞机，只是为了像小鸟一样在天空飞翔。而一些人却很快想到可以用飞机投掷炸弹。轰炸机在1915年被发明出来。
8 n$ J- D' _2 z1945年，美国决定用一场“巡回轰炸”结束太平洋战争，迫使日本投降。那年的3月10日，东京烧了起来。法国记者罗伯特·朱利安写道：“火焰高高地冲上天空，然后随着呼啸而下的火束又落回地面。”试图在剧场或寺庙藏身的人，“像在蒸锅里一样被烤熟了”；躲在泥土壕沟里的人，或被烧死，或窒息而死；有人过桥逃生，落入河中，被活活煮熟。一名当时是小学生的日本人回忆：“我们在地狱中。”
这是场单方面的屠杀。东京超10万人死伤，100万人无家可归，而美方只损失了14架重型轰炸机。同一年，美国向日本广岛和长崎投掷了两枚原子弹，这是人类唯一一次在战争中使用核武器。
+ b- g9 H! ?- {" z5 |% s1 C至此，武器的发明已经在杀伤力方面到达了顶点，它能使人以极小的代价，一夜之间荡平一座城市。由此也催生了冷战时期的“威慑理论”——相对较弱的拥核力量能凭借其“极端的破坏力量”来阻止强大的对手。因此大国不敢轻易发起战争。
二战后，联合国成立，因为战争的后果极其严重，国际社会取缔了“随意制造出来的战争理由的合法性”，只认可“自卫战”和“联合国授权的人道主义干涉”这两种战争的合法性，并规定战争中不可直接攻击平民。靠着这套规则，在俄乌冲突之前，在国际上拥有一定话语权的国家接连迎来了持久的和平。
但这并不意味着，武器没有演化、战争已经消亡。
) ]8 s9 ^& Q+ `( a人类继续发明了更精确的武器，像导弹；更狡猾的武器，像隐形攻击机；拓宽人眼视力边界的武器，像夜视镜，军队从此“拥有了夜晚”。这些都在美国对伊拉克的海湾战争中派上了用场。之后，网络改变了战争的形式。在2001年美国对阿富汗的战争中，只需按下按键就能发布指示。“接收和传输数据的带宽变得与弹药和燃料一样重要了。”
甚至，无人机的发明，能让武器的使用者不必抵达现场。有心理研究表明，无人机的驾驶员发射指令的次数，相比于战斗机驾驶员高出许多。但同时，无人机驾驶员也有很沉重的心理负担，“无人机操纵员的情况非常奇怪，他一进了办公室，他就在战场；他一出他的办公室，他就在家，”研究“战争伦理学”的袁源博士接受澎湃思想市场的访谈时谈到，“有一个无人机操纵员就说：我觉得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我刚刚在这边杀了一个人；我走出来，老婆说你记得带瓶牛奶回来。”
: E9 f1 ^, ?8 \  T俄乌冲突的战火在社交媒体上延烧，这场战争被外媒称为“TikTok之战”。据路透社报道，有乌克兰民众在TikTok上传了他们在防空洞里蜷缩哭泣、城市建筑被轰炸，以及导弹在城市空中划过的视频。贝克汉姆把自己的社交账号借给了身处哈尔科夫的乌克兰医生，方便她向全世界发布乌克兰的即时信息。
可以说，二战之后，人类终于成功发明了和平——至少是一套和平的规则。又有一些人发明了新的武器。信息时代的武器，把战场碾碎，洒到空中，像粉尘一样，由人呼吸。
士兵：作为“武器”的人
曾经勇敢无畏的士兵是军队最引以为傲的“武器”，他们前进、前进，直到胜利或死亡。但战争也让大量士兵留下了心理创伤。
一名“一战”英国兵如此描述在两道战壕中间的无人区冲锋的情形：“所有的德国炮兵都在朝我们射击，而我们自己的炮兵，也在这样射击，炸弹在你周围爆炸。”耳旁是震耳欲聋的喧嚣，炮弹落在地上，把泥土都掀到空中，仿佛拱起一座小山包。“你的嘴里、鼻子里充满了烟雾和死亡的气息”，爆炸的荒芜的气息，还有幸存者的哭喊声，腿、胳膊，遍地都是。
4 w* D" j, I2 q9 O2 I一战结束后，有些士兵患上了“弹震症”。他们坐在椅子上，坐不稳，站在地上，像随时就要摔倒，他们弹跳着，不停地抽搐、擦鼻子，好像地面在不停地震荡，好像他们还在战场上，身旁不断落下炮火。
一项关于103778名美国退伍士兵的心理健康诊断数据的调研显示，约有四分之一的退伍士兵至少一次确诊了心理健康问题，其中一半左右被诊断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此外，焦虑症、适应障碍、抑郁症、物质使用障碍（包括药物依赖、酒精依赖等）也是退伍士兵的常见心理问题。
. O& s0 G6 A$ V( N6 s这些心理创伤成为退伍士兵们的一场持久战，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轻易愈合。一项针对越战退伍士兵的长期研究发现，一些老兵在战争结束的40年后仍有PTSD相关症状，且症状恶化的人数是好转人数的两倍以上。另一项研究指出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目前的治疗手段对于PTSD的疗效有限，约三分之二罹患PTSD的退伍士兵在接受主流疗法后仍旧患有PTSD。
0 G$ @* j6 N' S6 H$ b) q) e  S人类历史从来战火不断。武器的发明者追赶技术，重塑战争，从不餍足。二战之后，人类发明了一种“相对和平”。靠着这样的和平，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人才能安稳出生、成长，过普通人的人生。俄乌冲突的爆发让和平出现了一道裂缝，然而这只是说明，维护这相对于拥有长久历史的战争来说，显得脆弱、稚嫩的“和平”，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0 ]! s0 I3 t4 a( y四十七年前，因美国国内反战声浪，美国结束越南战争。

0 f; n# A5 A" R# h8 X/ ^3 b. ?# F* C澎湃新闻记者徐雪晴、谢瑞强对此文亦有贡献。
: K" _/ W! s# [7 C) h
参考资料
* a2 v9 Q% O0 d8 Z: p1. 《人性中的善良天使：暴力为什么会减少》，史蒂芬·平克 著
  M1 ?; c% u$ ~3 K9 z: c2. 《战争改变历史》，马克思·布特 著
& y2 v2 x3 _5 h0 }3. 《重走：在公路、河流和驿道上寻找西南联大》，杨潇 著
4. 《我未尽的苦难》，帕特里克·金斯利 著
5. 纪录片《武器大百科》(Weaponology Season)
$ ]2 r) [2 [9 V  n; z* h9 x6. 伦理无法阻止战争，但让我们更接近和平, https://mp.weixin.qq.com/s/FGjwpmzBeiuWWHZSTvuYWg
' ~' b+ K9 h' g# e7. Has Global Violence Declined? A Look at the Data， https://towardsdatascience.com/has-global-violence-declined-a-look-at-the-data-5af708f47fba
2 K' z# p2 b$ O+ Q, c6 N, u8. John Gray: Steven Pinker is wrong about violence and war， https://www.theguardian.com/books/2015/mar/13/john-gray-steven-pinker-wrong-violence-war-declining
9. The Big Kill: Sorry, Steven Pinker, the world isn't getting less violent，https://foreignpolicy.com/2012/12/03/the-big-kill/
10. The Decline of Violent Conflicts: What Do The Data Really Say? https://www.fooledbyrandomness.com/pinker.pdf
) z& j! |; K6 p5 u# i! O6 d7 s( Z11.18万志愿军牺牲：抗美援朝战争中，交战各方究竟损失多少军人？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9787506
2 p" w+ v- n5 p8 O: h$ s12. SEAL K H, BERTENTHAL D, MINER C R, et al. Bringing the war back home - Mental health disorders among 103 788 US veterans returning from Iraq and Afghanistan seen at Department of Veterans Affairs facilities[J]. Archives of Internal Medicine, 2007, 167(5): 476-482.
  N$ @  R# p! L  ]" Y% s13. MARMAR C R, SCHLENGER W, HENN-HAASE C, et al. Course of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40 Years After the Vietnam War Findings From the National Vietnam Veterans Longitudinal Study[J]. Jama Psychiatry, 2015, 72(9): 875-881.
14. STEENKAMP M M, LITZ B T, HOGE C W, et al. Psychotherapy for Military-Related PTSD A Review of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s[J]. Jama-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2015, 314(5): 489-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