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神曲20年：现实向上，理想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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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儿跟我一起画个龙/右边画一道彩虹」，以一首《野狼disco》，宝石老舅为大东北再添一枚风靡全国的神曲，无论男女老少，谁都能整两句。



前两天一篇报道写了老舅的故事，这歌的背后，带着一丝荒诞。


他唱海子，花了两年时间来做，掉了无数泪，没人听。两天，随手写完拿来赚钱的歌，一下红了。老舅自己都觉得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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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w- t, {5 ?9 x* J  Z) ^$ A玩了10多年说唱，也干过司机、卖过水龙头、批发过手机。本想让别人像感受海子窦唯那样感受自己，他发现，人们还是喜欢听，自己化身老舅在东北夜场假装撩妹的故事。


: F( D/ M$ m" P6 }# s- Z9 @) A就像歌里唱到：「这是最好的时代 这是最坏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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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6 w& Q( B5 t, h4 j「小皮裙 大波浪一扭一晃真像样喷的香水太香忍不住想往上靠感觉自己好像梁朝伟在演《无间道》万万没想到她让我找个镜子照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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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东北出神曲。和近些年《我们不一样》、《一人饮酒醉》等稍有不同，《野狼disco》带着一丝现实主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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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r2 ?, f% v/ ?3 t) M在搭讪被拒的情况下，老舅给出了答案。
) [" `3 d& D4 Y; ~6 c6 v* d& b「手照摇 舞照跳 假装啥也不知道」

6 ^& r& k, _# T) c; \9 ]6 J8 ]这一幕反映了东北人要面子的特质。“不管多热都不能脱下我的皮大衣”——是的，因为里面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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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花 我想要带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 哪管它是真是假请你尽情摇摆 忘记钟意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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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F% n) ~# I; a: M老舅说，在东北，4点钟天就黑了，年轻人只能去歌舞厅消磨时光，夜场不是游乐场，也如名利场，人们各取所需，没有真假，只有钱色。无论是面对闪耀的灯球，还是灯火通明的百货大楼，没人能躲开利益二字。
宝石老舅曾也是文艺青年，唱过窦唯，写过海子，幻想过诗与远方。结果，没什么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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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写写身边的事儿，比如家乡，这里没有西海岸的血雨腥风，也没有沙滩豪车豪宅比基尼，只有漫长的冬夜，一周换七种做法的土豆大白菜，还有那些无所事事最后也不知去向的年轻人。

, F6 e7 S) Q! k0 R" B& g. p* b他不想做掏心窝子被人踹的文青人设，而是啥都懂一点关键时刻就露怯但不能丢面的“范德彪”，你我不过都是时代的小人物。尽管老舅不会唱trap，也买不起supreme，但依然能拉你倒着滑旱冰，在整不起卡座的时候，为你杀一条有地儿可蹦的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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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狼disco》发了2年之后，33岁，玩了10多年说唱的“老舅”终于红了，太多人想听他唱老舅，可演出的时候，老舅依然想把唱窦唯的歌放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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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85后的老舅，高中时听了一首歌才决定搞说唱，这首歌也来自东北这片黑土地。


$ m- ~  L' o: O( k) p* o" b* d2000年，19岁的哈尔滨人郝雨走进了大学校园，他学的专业是父母给挑的，反正就是技术工种，好在不用待在父母身边，终于可以尽情释放被压抑的青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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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N3 c" q% C8 U7 b, |6 K进去之后，才发现大学可不是天堂。他看到的是天天打游戏不去上课的同学，垃圾堆一般的寝室，想着逃离这一切去自习室清静清静，结果发现自习室跟菜市场一样“热闹”。郝雨决定在歌里发发牢骚。

/ Z( u7 _  l. U# @) w在大学，虽都是学生，每个人却是形形色色，仿佛一个小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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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业务繁忙”的老妹…..
「右面的那个姑娘手机四十和弦(不错耶)
7 Q* t# f$ I: V$ o) @5 |可是姐姐你的电话不能接起来没完没了
' I3 w6 I! A$ g6 \, D一会的功夫你都跑出去五趟了
有啥话你不能一气说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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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a7 {' k; o% Y5 w有电话贼响的大哥……
2 J8 D# j3 Q0 O: F0 u「你看你旁边哪个大哥他就挺diao业务也挺忙短信十多条
1 n! Z0 g/ r; `( ^8 z7 ]可是他就不说给调成振动的他就不说给调成振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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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 k4 I  b7 J+ e有“先锋”艺术家…..
「不是于是乎我就换了一个靠门的座
门外走廊嚎啕大哭的歌手还挺多
他们唱得那个爱来爱去我就忍了
$ B" z7 d& X. C. L2 I8 i% n: I但是推门进屋的同学怎么就不知道关门呢」

. ~) Q! w# L, m0 Q有“心机girl”……
「这时候走进一个美丽的女孩她盯着我,我的位置走了过来
我这心里扑腾扑腾得开始乱跳
她停在我面前说这个座位我已经占了可是她竟从桌膛里变出一本书
书名没看清楚可是看清"占座"俩字」

/ O& n, v" H& p社会人告诉你，出来混，要吃点亏……
「再看这位大小姐正得意的看着我她得意的笑她得意的笑那种感觉就像小样,你新来的吧」

这就是2003年，最火的网络歌曲之一《大学生自习室》。如今在网上已经听不到了。

当时郝雨下决心想当歌手，家长坚决不同意，还给他找了心理导师。问同学，同学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当歌手昙花一现，不如当个其他职业里最会唱歌的。郝雨放弃了当歌手，后来当了一名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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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4 n( P& h  A# g6 ?/ U5 H前两年有篇报道，说他下班之后还去表演脱口秀，有次还表演了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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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胖子谁啊/who are you/一个说唱歌手/we don’t know/大学自习室/oh that’s too old/有人说大叔我劝你快走/你的数来宝在这会出丑/吴亦凡xo 不是酒/这个舞台早就属于小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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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报道还提到，当时的新闻标题是 “80后大叔挑战EXO！”郝雨当时看完，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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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处处是围城，世界还是这样，只是少了一个说唱歌手。

1995年，一位26岁的东北年轻人，决定写一首歌。老张开车去东北，一个东北人救了他，送到医院好了。这是故事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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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后，2001年，歌曲才得以发表，无数人都会唱这首歌的结局，老张请东北人吃了顿饭，在饭桌上，东北人说——

「俺们那嘎没有这种人撞了车哪能不救人那个人他不是东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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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人描写，这首歌火得连东直门内鬼街上卖麻辣龙虾的小老板们都会站在马路边吼上两嗓子，吃龙虾的年轻人们一边挥舞着龙虾的大钳子一边放声高歌“俺们那嘎都系东北银”，这首歌被称为华语乐坛新世纪第一首“草根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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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4 L6 V  O, N《东北人都是活雷锋》某百科，记载了当年某家主流媒体的反应：没有什么特别，一点都不精致，腔调和声音特难听。不仅如此，简直就是粗野，像是下等餐馆里的酒话。

$ W& t* B1 z) l6 S8 C这首歌应该是雪村表达很温和的作品了，涉及了一点点地域文化话题。其他歌要猛得多，嬉笑怒骂的雪村挑战了很多人。
' T+ L: u+ \) H1 Z' x2 `  L4 E$ J在《爆肚孙》里，雪村写了讽刺了社会上那些“拼爹”的人——
「他的闺女不好看我们天天去电影院我爱她也更爱她爸的钱做人要忍着点才八面逢源难得糊涂一切才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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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村还diss了中国足球——
「钱是我花的 球是你踢的
( k5 F# X2 L% g) y票是我买的 你挣得比我多
人要有良心 人要有志气
8 n$ @* ~0 h; n6 Z黑哨暗箱 别哄我别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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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只蛐蛐》里，雪村借着蛐蛐的视角，写了一些吃瓜群众，也就是如今的键盘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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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蛐蛐儿看着工厂倒闭所有的女工都得回家休息蛐蛐儿说人不能穷得没了工作市场竞争就应该你死我活一只蛐蛐儿看着工厂复工不少产品都卖到了亚非拉美蛐蛐儿说真没辙下辈子做人那就好了它说看着这种景象实在眼儿热」

- E$ O: J' H. ?( S! }9 O离经叛道的雪村，可是被知识分子掌握的主流评论界抓到了靶子，总之一句话：这人入不得厅堂，最好也别下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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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1世纪初的中国，雪村的歌可能太超前了，今天再听听当年的歌，里面的故事，仿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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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社交媒体还不发达，除了那首《东北人都是活雷锋》，雪村的音乐没得到很好的传播，在演了一些无厘头的影视剧后，雪村逐渐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

有人说雪村的歌放到今天，绝对能火，雪村至少证明了，有的神曲并不是一点真实价值也没有。不过更多的神曲还是老样子……

很多人都知道，如今最火的神曲制造者，来自东北，是一位叫高进的男人，据说找他写歌都排不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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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r& h. `7 e5 {; o: K《我们不一样》、《刚好遇见你》等都是他的手笔。有人说他的歌“土”、“俗”、“洗脑”。也有人说反驳，说你们懂什么，他也写了《悲曲》、《今遇兰》、《清明上河图》、《水墨丹青》这样阳春白雪的歌，你们都听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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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进讲了一个事情，当《我们不一样》火了之后，一堆网络歌手来找自己写歌，都想要类似的，只要歌能火就行，没有别的要求。高进苦笑一下，大多都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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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e: o' ^% W" ^' b有篇文章写高进19岁时，在商场门口推销鞋油，不小心把鞋油蹭到了一个男的裤子上，那个人一脚把高进踹走，高进连忙赔礼说赔钱，男人回了句“卖了你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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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进一辈子最大耻辱，那时，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赚很多钱。有人有条件吃牛奶面包，但大部分人还是要吃米饭的，高进就选择开米店。据说，这个“开米店”的人私下听的都是欧美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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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雪村、郝雨到高进再到宝石老舅，创作者以及作品的命运是复杂的，有时不受自己的控制，有时不得不面对一些现实。也许雪村坚持到今天就红了，老舅10年前就写东北也早红了，但谁又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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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没有对与错，只有选择不同，时势使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永远是个矛盾，看你敢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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