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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2023年,我国对新冠病毒感染的防控迈入了“乙类乙管”的阶段。新年影院座无虚席,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或许昭示着一个重要的时期已然过去。而作为个人,在不可躲避的浪潮中浮沉时,你是否有些遗忘了Covid-19出现前的生活?或是在某些瞬间突然回忆起,惊叹今时昨日不可比拟?以至于现在,你依旧有些迷茫,习惯了时时把疫情防控考虑在内的生活,仿佛自己仍被困在名为新冠疫情的时间里无法走出……
; W, M8 a) z4 R# J2 i 有过类似体验的你,可能多少经历了“时间性迷失”(temporal disorientation)。而这并不是在少数病患身上出现的偶发症状。可大多数人大脑中有关时间感知的结构未曾发生病变,那为何会产生时间性迷失的体验呢?这很可能是因为在时间中自我定位的过程还涉及复杂的社会与空间结构,当这些结构被破坏时,就会导致迷失。不久前发表的一篇论文就对该现象进行了研究与分析,或许能为正逐步走出新冠阴影的我们提供一些启发。[1]/ u+ m, x% V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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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间形式以外使用“迷失”这个词汇,通常会被视作一种形象化的隐喻。但费南德兹·维拉斯科(Fernandez Velasco)认为,“迷失”方向应该被理解为一种对整合各种领域(空间、时间、社会……)相关参考系的过程,进行评估和调节所产生的体验。[2]他在这项研究中继续推进了他的这一想法,即在时间领域也有一些特征与物理环境的空间特征相似,时间性迷失与空间性迷失可能具有相同的情感结构。
6 B" Z4 s! F$ Q' [4 f 该团队的主要工作是开发一系列定量与定性的问卷。[3]他们首先通过三个开放性问题,来收集有关大流行期间迷失经历的报告,以此形成一个丰富的语料库。接着他们将会对这些报告进行主题化分析,再结合对社交网络的调查和对公共卫生政策的评估,开发了一个能够测量大流行期间时间性与社会性迷失的定量工具(the Instrument for Measuring Temporal and Social Disorientation, ITSD)。
- L' D7 t' i& N) A" i 只不过他们收集来的报告确有局限。一方面,问卷主要被分发给了高校学生,致使平均年龄较为年轻,此外女性占比较大。这是因为在先前的研究中,高校学生被认为是Covid-19流行期间心理健康方面的高危人群,且先前来自学生的定性问卷也的确是看起来最混乱的报告之一,所以他们想借此推进针对学生人群的研究。另一方面,研究数据主要来自2021年的英法国。但经历2022年疫情,身在中国的人们与国外的人们也有许多相同或不同的体验。该团队也表示,他们希望ITSD从新冠疫情而来,能用于量化未来任何危机对迷失的影响。" N" p& J: w- b9 _" a0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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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ec Kalthoff -
/ [5 F! \ i m- s2 v6 b9 T0 x 但笔者关注到该研究中的一项成果——他们对语料库中另一些非常有趣的方面进行了哲学式的分析,并归结出以下六个相互关联的主题来探讨有关时间性迷失的可能原因。这使得他们所探讨的时间性迷失有了超越于新冠疫情这一背景的意义,并且这些主题也让笔者颇有共鸣,恍惚间与在国外遭受疫情影响的人们有了”天涯共此时“的感觉。六个主题分别如下:
2 I, ]4 S# c1 C0 j" c* x q 时间裂缝(Temporal rift)
6 O, y2 [) b- Z4 e 新冠疫情仿佛一个巨大的裂缝,分割了疫情之前和疫情之后的时间,以至于我们会感觉“疫情之前”仿佛在说一个遥远的时代。这并不是指新冠疫情具有历史上的划时代意义,而是指个人的体验:人们感到与疫情之前发生的事情间在情感上出现了很大的距离,或是觉得不切实际,或是认为压根和自己没有关系。
8 M% G& t- m3 A, ]9 a- O: x 如语料库中的一个片段所说:“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前covid-19时期属于祖先的过去,而不是属于活生生的过去和鲜活的个人记忆。”' r; H" T+ ^1 q
时间眩晕(Temporal vertigo)$ v% `& ?. Y( A. O
感觉疫情中度过的时间既慢又快,既短又长,这种冲突的体验可以被描述为一种时间性眩晕。笔者在上半年的上海疫情中也深有体会,在等待的日子里,每天重复单调乏味的日常,抱怨时间过得太慢;但是偶尔回想前几天的事,又感到简直一眨眼就过去了,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疑惑当时为什么觉得如此难熬。
9 C( p; h/ A" J$ T) _ 有一则报告所运用的比喻非常深刻有趣:“我感到在大流行期间,时间的流逝就像在巴士上的长途旅行中的流逝一样。当它持续时,感觉是永恒的,好像你一直在那辆巴士上。而一旦结束(甚至可能就在你下车的那一刻),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仿佛被压缩在刹那的永恒。”& N$ \2 D9 X$ t; m% e9 h5 h) K
这并不仅仅指我们感知时间的尺度或视角出现了问题,眩晕意味着我们将在不同尺度下感知到的时间流逝速度,在不同视角下感知到的时间长度叠加在了一起,并或多或少误认为这是客观的时间流速或长度。
! g G3 O; v9 }3 L% | 贫乏的时间(Impoverished time)/ {! U( n* o5 M" ^ P3 n3 n
之所以对时间的体验出现了割裂和眩晕的感觉,很可能是因为时间结构的贫乏。在新冠爆发以前,除了日常的例行公事外,我们还有更丰富的生活内容,例如旅行、聚餐等等。重复的一天仅仅是一个无差别的时间区域,其中发生的一切只能被视为非事件。那么一段没有真实事件的时间,就像找不到可识别标志的荒漠,沙化到人们可以把他们的眩晕感归结为时间本身的收缩或扩张。4 t6 b1 a1 c. x. u1 j4 {
因此,那些打破例行公事的活动可能一点也不多余,正是这些点缀丰富了我们的时间结构,作为重要的标志,帮助我们锚定对时间的感知坐标。正如有人在报告中声称每天会“采取必要的步骤来打破例行公事”,否则这又将是“没有尽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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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S5 m3 w 隧道视野(Tunnel vision)
# B9 @# U6 G; P! M$ E 以上几种对时间的体验会导向对未来的预测存在困难,我们仿佛置身于漆黑的隧道,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如前所述,一边人们对疫情前的时间已经感到陌生,一边又无法用各种标志性事件来固定疫情中的时间,以至于人们不知道如何向前看去:“我失去了时间感、紧迫感,失去了需要做什么和何时完成的感觉。”疫情的时间由于缺少明显的边界,无限地延伸开去,在过去的担忧和焦虑也会延伸向未来的时间。9 v& p& ]/ ?2 Z, E6 C6 z1 W) U0 w
时间的空间性与社会性脚手架3 R& u, S- A. S
(The spatial and social scafolding of time) P- [8 ^2 q% E" h4 p8 E$ l
在哲学中,“脚手架”指的是心灵与周围环境的认知或情感相协调的各种属性,以及后者在多大程度上对前者具备因果关系或构成前者。通常来说,日常生活的节奏会受到社会需求和惯例的制约,例如一个人有需要去工作的时间,这一定程度决定了他/她起床的时间,以及应该睡觉的时间。同时,我们有特定的工作学习的空间,也有休息娱乐的空间,并且需要在不同空间中移动以开展活动,这种空间脚手架也支撑着我们的生活时间。但新冠疫情爆发时,尤其是居家隔离期间,上述的脚手架部分瓦解了。; ]5 f+ x: m I. [7 A
在他们收到的报告中,有人表示自己已采取了一定的补救策略来调节情绪状态,例如着手建立一个新的常规来重新掌控时间,把注意力转移到更小的时间尺度上,从而挽救外部社会需要突然远离时崩溃的日常生活。也有人进行园艺活动来校正自己对时间的认知,在园艺中感受微妙的季节性变化,关注自然的节律而非社会结构所设定的节奏:“由于没有生日聚会、家庭聚会、节日旅行等,所有的月份似乎都被吞噬成一个没有区别的整体。唯一还能体验到的时间节奏是大自然的节奏(季节变化、寒暖交替等等)。”
1 W* p" ~# z! }+ B+ u. [0 z2 Q1 ]" \6 Z 暂停的时间(Suspended time)# v* j0 P2 d2 p9 L; z
感到时间被暂停几乎是大多数人在疫情最严重时有过的体验。有关的报告很多也提及了前面几个主题,例如:“因为工作不是时间的一部分,它似乎没有得到完成,因为它好像失去了目的,仍然处于暂停状态。同时,每天的模式是必要的,但也是畸形的……打扫房子、做酸奶、洗澡……我不是刚做过吗?我怎么可能又在做这个呢?”“日子似乎没有尽头,无聊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无法再工作,无法发挥作用……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应该做什么?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在我看来,这段时间就像一个巨大的空洞,一个什么都不重要的时刻,在这几个月里,我处在一个黑洞中。”这一报告很鲜明地反映出方向迷失的问题,受试者不仅难以在时间中定位自己,也难以决定如何继续前进。: F3 ^1 B. o- N. ]$ V
当然,也有人享受这种时间的暂停,他们感到这是一段宝贵的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光,不会飞快流逝,这让他们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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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的作者总结道,Covid-19期间的时间体验的核心特征可以被概括为:从以往时间模式中产生的时间裂痕使人们感到眩晕,以至于人们对时间本身感到贫乏单调,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没有任何未来可言的现在。即使有些人找到了在社会和空间层面重构时间结构的方法,以抵制这种被破坏的时间性的情况,但他们仍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暂停的时间里。! V$ H% w' I3 V) x% P
可以看到,正因为我们对时间的感知还依赖于社会和空间结构,所以当这个结构崩溃时,我们就会在时间中迷失方向,进而产生一定的情绪反应。在没有疫情的生活中,我们有各自的日常时刻表,有时不得不为了上班早起,有时不得不为了完成任务熬夜,但今天努力赶ddl或许是为了周末和朋友相约聚餐,努力赚钱或许是为了假期出去旅游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为了过年回家和家人团聚。例行公事编织起我们的生活,但例行公事以外的活动锚定了我们在时间中的位置。这一切原本都不会被突如其来的疫情改变,可当我们骤然失去时,感知中的时间就好像没有了能够固着土壤的树木,开始枯萎与沙化。8 E$ N' `/ l! V" [/ A9 i( A
不仅仅是新冠疫情这样巨大的危机,人生中大大小小的震荡都可能带来这样的结果,使一个人进行感知的支持结构出现裂痕。更多时候这种情绪反应很难是非常积极的,我们多少会陷入迷茫与混乱,并尝试着重新寻找锚点,也可能被无意义感控制,彻底丧失动力。哪怕崩溃的秩序再度复原,也有人一时难以走出这种负面情绪,一切就像不可逆失活的蛋白质,让他们不知如何面对新生活。
6 S x O4 v% k7 u" Q: | 尽管现如今我们不再对新冠病毒严防死守,但它仍将继续出现在我们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如影随形。关于疫情防控的记忆也显得有些遥远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在一部分人身上留下痕迹。在未来,可能还有更多不知名的危机等待着我们,随时准备击垮我们可贵的日常生活。所以现在,我们或许应该想一想,如何去保存有关过去三年时间的记忆,校正对时间的感知;如何重新织造我们的生活秩序,令其重焕生机。但无论如何,2023年的春天快要来了。* ?( }* O' w. l
参考文献7 S+ Q8 k6 ^+ i$ _, Y; ?; t
[1] Velasco, P.F., Perroy, B., Gurchani, U. et al. Lost in pandemic time: a phenomenological analysis of temporal disorientation during the Covid-19 crisis. Phenom Cogn Sci (2022). https://doi.org/10.1007/s11097-022-09847-14 z3 k3 f/ x" \" V" a" x/ L4 X. c
[2] Velasco, Pablo Fernández, Bastien Perroy, and Roberto Casati. "The collective disorientation of the COVID-19 crisis." Global Discourse 11.3 (2021): 441-462.
8 Z5 P i) V% h; r [3] Fernandez Velasco P, Gurchani U, Perroy B, Pelletreau-Duris T, Casati R (2022)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 quantitative instrument for measuring temporal and social disorientation in the Covid-19 crisis. PLoS ONE 17(11): e0264604.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one.02646041 K. y# Y" l* g# d( C
作者:海星 | 编辑:光影" l' ?; Q0 U2 b! e& D8 N
排版:光影 | 封面:Alec Kalthoff1 R: [% n/ p" W5 W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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